两人就此分开。谁都没跟对方道别。
“回来了,带你林妹妹一起了吗?”池城难得呆在家里,睨见池栾进来问道。
“带了。”池栾不耐烦得很。
“嗳,你这孩子,谁惹你了?”池城摸不着头脑。他在翻找前几天放这里的合同。
池栾下颌线紧绷着,一言不发上楼了。
池城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不对劲,他找了半天终于翻到他要找的那张纸,他叹了口气:“怎么在结婚证里面。”
前两天他刚和林温婉,也就是林栀的妈妈,签了一个生意单子。林温婉是他的老朋友,两家从前交情匪浅,只不过后来她们搬到云城就很少来往了。前些天他又听说林温婉因为生意原因要搬来南城还特别给她介绍了自己家隔壁的房子。林温婉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就想着能帮衬就帮衬。恰好她在南城急需一个代工厂,池城一合计,就入了她工作室的股。
至于为什么在结婚证里面……
池城摩梭着纸上钢印的名字……老朋友聊天,自然避开不了他的亡妻。他心中郁结,回来开了几瓶白酒。一喝多竟把合同和结婚证放一起了,柜门也忘了锁。
夜空高远,另一栋别墅里。林栀刚把今天的任务写完,扬了扬头舒缓脖颈压力。手机在一旁嗡嗡作响,她点开屏幕。
不言:【听说你们考试了?】
月亮船:【嗯。】
不言:【怎么样?】
月亮船:【还不错。】
方不言在手机外笑了一下,林栀说还不错,那就是真的还不错。
月亮船:【我在这里挺适应的,班里同学很好相处。】
方不言不是在乎成绩的那类人,也很清楚林栀的实力。问出来只不过是一种关心,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方不言刚要再打字,门外倏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心脏紧了紧。过了好一会才缓回来,她把门打开。
“不言,满满那边你问了吗?她在南城怎么样?”门外的女人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乍一看根本不像是方不言的妈妈。
因为真的太老了。浑身都是老态。
“问了,她挺好的,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
方不言把她安顿好才回自己的房间。小出租屋并不大,也不明堂,甚至可以说的昏暗。风扇吱吱呀呀作响,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但是没有烟酒的味道,也没有随时会出现的打骂。小小一隅,只有安心的,家的感觉。
方不言掠过木桌前的作业。练习册上带有独特的墨水的味道。这味道一下子把方不言拉回当年。
她和林栀初交集时。
“你爸爸不是科学家吗?”几个小胖子扮着鬼脸样问林栀。
“他是。”林栀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
“那他怎么坠机了?”
说完几个人手拉手把林栀围在一个圈里,大声念着自己编的顺口溜:“飞机坠机了!死无全尸了!”
林栀大力把他们拉开。明明还是小孩子,力气却大的惊人。
“你们再说一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林栀没有像以往一样生气,反而很冷静。
“那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同伴一起跟着笑,重复那句,“那咋了?”
林栀走了。
第二天那群人的作业齐齐消失了。
对小孩子来说,老师就是天。明明做作业了,却要挨骂,急得都要哭出来。忽然有一个人想到什么,指着林栀大声道:“是她!她拿了我们的作业!”
“胡说什么!”老师皱了皱眉,林栀是班里最听话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更何况,这群丢作业本来就是典型的淘气鬼,“没做就是没做,不要冤枉别人。”
下课后所有人都出了门,班里只剩下林栀和方不言。
“你又没做错,怕什么。”方不言从她身边路过停下,觑着她不住颤抖的手,讥诮道。
林栀闻言惊恐抬起头。
她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拆穿?
方不言留下这句话就走了。隔天就是体育课,小学生体育课就是蹦蹦跳跳。每次上课都能热的满头大汗。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短袖,方不言在其中像个异类一样,她从来没有脱过外套。
体育老师为此还专门说过她。方不言也不解释,一意孤行。那天体育课之后她照旧回到教室,桌子上莫名多了一个药瓶和一袋棉签。
她没有去问林栀怎么知道的,就像是林栀没有问她一样。两人心照不宣地保守着对方的秘密。小学同学六年,相识两年,都是独来独往。
直到上了初中,又在一个班级。因缘巧合之下又成了同桌。
至此才真正地成为朋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方不言眼睛有点酸,她又给林栀发了条消息,等了好久林栀还没回。她猜到林栀在干什么,学着她曾经教过的那样,抬头看向天空。寻找着林栀说过的春季大三角。
凌晨十二点。城市的灯光渐渐都熄灭了。月光高悬在空中发着亮光。
池栾刚刷完题,他伸了伸眼皮,趿拉着拖鞋接了杯水。窗台离书桌不远。夜深人静时嗅觉总是格外敏感。一阵清香的,草本的味道飘进了房间。池栾打开窗看下去。
院里的栾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摇身一变,从小小一棵长成了参天大树。几只枝桠还勾着他的屋檐。前天那场雨把刚生出来的黄花打落了一地,躺在院子里,那些水坑好像成了镜子,倒映着大地的碎花裙。
隔壁小楼二层的一盏亮光在一片漆黑中尤为扎眼,池栾目光向左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