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燕低声嗯了一下。她确认过后又收起衣服。但是架子太高,她够不到。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隔壁的邻居过来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莞尔道。
“飞燕。”一声低沉的,蕴藏怒气的声音倏地传来。何飞燕欣喜回头,她抱着衣物走到杨谦身边,“阿谦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一路上都是何飞燕在说话。杨谦默不作声。到了玄关他跟往常一样随意地把皮鞋丢在一边穿了拖鞋。
“你回来这么早带盐了吗?”何飞燕盯着那被弄的乱糟糟的鞋架,呆了一瞬。她问道。
“忘了。”
何飞燕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黯淡。但是她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归类。她说:“最近流感严重,你上班注意别被感染了。”
杨谦没理她。何飞燕没在意,她跟已经习惯了似的,自顾自地说。突然,她翻了翻手里已经折叠完的衣服,似乎是在找什么。
“阿谦,你见我的芭蕾舞服了吗?”她问。
“丢了。”
只这一句话。两个字。何飞燕定在原地。她脸色很难看,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别给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何飞燕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声音又是轻又是重地落下:“为什么?”
杨谦嗤了一声,他道:“不为什么。难不成让你去勾引别人?”
如五雷轰顶般。何飞燕浑身颤抖,她都没听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昨天穿成那样是准备勾引谁?”杨谦恶意地觑了一眼她的腿,“不上班靠我养活也不老实一点,跳什么芭蕾,你看看自己走样的身材,还能穿进去那些衣服吗?那个男的能满足……”
啪嚓一声。杨谦话音未落,巴掌狠狠落下,他的脸被重重打偏在一旁。
“杨谦!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她几乎是绝望地说出来的。
音响里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芭蕾是她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慰籍。她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会这么想自己。年少时在一起,他曾经鼓着掌称赞她的梦想。如今十年过去,污秽的话语从昔日的恋人口中说出。她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他。原来她深深爱着的人是高傲自大的凌霄花。而她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也许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有了预兆。从来没有摆放整齐的鞋子。从来不会信守的承诺,低三下四地要钱,不被看见的付出……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怯懦过,也从来没有此刻这么勇敢过。】
何飞燕眼眶里蓄满了水,但是她却像是重获新生那般。从未如此自在。她放下东西,转身离去。
“你去哪?”身后男人气急败坏地问,“你家还有你弟你过去干什么?”
“去哪?”她低声重复了下这句话。随即面朝窗外。外面天光乍破。夜过了大半,天还会亮的。
何飞燕仰着头抹了下眼泪,她说:“你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
旁白再度响起,女声坚定轻缓,是文青画的原声:
【我要自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社会规劝母亲必须伟大,给她们打上一个“牺牲自我等于贡献他人”的思想钢印。但我不要牺牲自我带来的虚假荣誉感,我要被人称做何飞燕,而不是谁的妈妈。我不要做笼中鸟,掌中雀,我不要被人看轻,忽视我的付出,我要走出去,看广阔天地。】
最后画面那一幕定格在了何飞燕开门那一刹那,光辉洒在她身上。与此同时,场下惊呼声响起。林栀偏头。正在这时,窗外有一只飞鸟起飞,划落天际,瞬时无影无踪。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观众还沉浸在最后的留白中没有走出来,经久之后,台下掌声雷鸣,余韵绵长。
门外,尤叶子敲了下洛知明的脑袋,她说:“演的不错啊,看的我都手痒痒了。不枉费姑奶奶我花巨额放生一只鸟。”
“疼疼疼!”洛知明躲在林栀后面。
文青画下了台还有些恍惚,她声音很小地问安静:“何飞燕最后怎么样了?”
安静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了。”安静望着天空,她说,“重要的是,以后会有无数个出走的何飞燕。”
“感觉当女孩子好累。”洛知明感慨道。
“对啊。”
“那你们下辈子还想做女人吗?”
“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如果有呢?”
“你不废话吗?难不成做你们男人?”
林栀闻言莞尔一笑。她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还要做女人。她很爱她身体的曲线,爱她坚毅,爱她眼含泪水的勇敢,更爱她胆怯,爱她权衡利弊,爱她挣扎,爱她永不放弃自己。
晚会仍然在火热地进行中。已经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到了中途休息时间,主持人在台上整活。
“我们接下来抽一个幸运观众上台唱歌好不好!”
“好!”下面齐齐回应。
“声音不够大!”
“好!!!”
“我靠,差点给我震聋了。”洛知明捂着耳朵道。
池栾在一旁划拉手机,闻言嗤笑了一声:“刚不知道是谁声音最大。”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尊大佛。
洛知明憋屈,他敢怒不敢言。他回头继续看大屏幕。场上在按学号抽人。抽到谁就谁上去k歌。他看得眼花缭乱:“池哥,你说会不会抽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