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日子还有事,要出一趟陵川。”他缓缓道,“你乖乖地等老爷回来。”
他戴上礼帽,拿起了手边的大衣,已拄着拐杖走到了门口。
我察觉到了一丝松动,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开口:“老爷……”
“还有事?”
“我能不能……能不能剪一下头发。”我问他,“半长不短的……不好看。”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让殷涣给你剪,除此之外不准别人碰。”
老爷走了。
他的马车由盲老仆驾着离开了外庄,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是殷管家告诉我的。
老爷很有些事物在外地,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让老仆驾车出外一些日子。
除了盲老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想不通一个瞎子怎么驾车,但是这也与我无关。
所以昨天在外庄遇见,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老爷本来就要前一天在外庄歇息,然后顺手用我排解无聊的长夜。
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里,比昨天晚上更冷一些。
地笼生了,屋子里暖和了起来。
门房差人抬了洗澡水进来让我沐浴,舒舒服服地在木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了口气。
有人来给我加热水。
我睁开眼。
是殷涣。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袄,袄子做工精细厚实,看起来很暖和。
还好。
没有冻着他。
我松了口气再从朦胧的热气中去看他,便有了别的念想冒出来。
那夹袄是很好看的,雪白的毛领子翻出来,抵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衬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殷管家把桶里的热水缓缓从我脚边倒了进来。
暖流顺着小腿蜿蜒而上,舔舐着皮肤。
滋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太太少泡一会儿便起来吧。天冷,不要受风寒。”殷管家提着空桶对我说完就要走。
我想起了早晨老爷离开时的模样,风尘仆仆的,像是要走很长一阵子。
老爷不在家。
可殷管家在,就在我眼前。
我翻身往他的方向游了一步,攀住浴桶的边缘,仰头看他。
“殷管家。”我低声唤他。
他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看我:“太太还有事?”
“你过来。”我又对他说。
他停了一会儿,把木桶轻轻放在了地面,木桶与潮湿的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嘎达”一声。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伸手出去,握住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他手心湿漉漉、凉冰冰的,残留着一点提桶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