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西堡中,特定的殷姓亲戚都会上山来,汇聚于祠堂中观礼。并通过老爷接受先祖的庇佑。
而这样的年底大傩,女人被视作不详的存在,是不能出现的。
现在,多了一个我。
殷涣走了。
作为宅子的大管家,他还有许多事要忙。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孙嬷嬷来了,还带了十好几个家丁。
她站在夹道里朗声吆喝,我们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大傩,外男很多。太太们切记守好规矩,本本分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她态度严苛,即便这里只有我和六姨太活着。
那些家丁在她说话的时候,提着沉重的大锁上门,将夹道两侧后宅太太们的院子在外面依次锁了。
铁链撞击门把手,发出巨大的声响。
很快又死一般地寂静了下去。
可这难不倒我。
我让碧桃给我搬来了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长梯,顺着梯子爬到屋檐下。
“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碧桃急切地在下面问我。
看到了。
虽然隔着好几重高耸的围墙和房檐,但还是从它们的缝隙中,勉强看清了从垂花门进来的傩礼队伍。
还有老爷。
天色暗沉中,前面有奏乐队伍吹吹打打,音乐飘忽怪异。
接着面涂煞白,身穿黑衣的一群年龄不超过十六岁的侲童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朱砂与盐,一路铺撒在地上。
便是十二神兽一路走过。
甲作、雄伯在前。
穷奇、腾根断后。
我朦胧中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装扮,可无论是哪个,脸上狰狞的兽面都像是长在肉里一般,活灵活现。
听殷管家说,这些神兽,不是活人扮的,乃是“方相”操控的傀儡。
果然在阴森怪异的傩乐中,就看到有人带着黑色长脸的阴阳青铜兽面。
一面垂眸慈悲如佛陀。
一面狰狞阴森似厉鬼。
方相腰别梅花鼓,赤脚行在朱砂与盐铺撒的路上,犹如鬼魅般跳着傩舞。
那人双手戴满了戒指,控制着十二神兽前行。
又从嘴里吟唱呓语般的歌谣。
鬼泣神号。
风嘶雨啸。
哀鸣中的歌词我听不太懂,依稀听明白了,这些神兽降世,将要吃掉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等鬼疫;鬼疫若不逃跑,就会被十二兽掏心、挖肺、抽筋、扒皮……死无全尸。
方相在孤独的、惨烈的、诡谲的歌声中,竟还有余力。
他于道中转身。
片刻一人成二,双人成四。
竟有四个方相同时出现。
我眨了眨眼,那四个方相又都消散了,是镜花水月,似乎从未存在。
大傩的队伍过去了,音乐也远去,向着祠堂的方向。
我从梯子上下去,落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