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去看碧桃。
碧桃一双痴情眼还追着文少爷的身影,直到他消失,还依依不舍,不肯移目。
过了中午,对联福字灯笼等都已经安置好了。
从大宅垂花门方向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也勉强算是给这阴森潮湿了一年的宅子,添了一丝喜庆。
按照往年的习惯,碧桃让人送了面粉过来,起了锅,下了油,和了面,剪成各种花样,扔到锅里,炸成了馓子。
撒了糖的被三斤偷吃了大半。
撒了盐的放了一箩筐,我问碧桃做这么多做什么。
“得送孙嬷嬷一些。”碧桃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嘛。指望明年她少给咱们院上规矩。”
那是的。
“给王车夫一些。”碧桃道,“他媳妇儿又怀了,吃点儿好的没错。”
那是的。
“给殷管家拿一些去吧。”我说,“今年承蒙他照顾了。”
碧桃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你是想见他了吧。”
我确实有些想他。
府上要过除夕,他极忙,我两日没有看到他,也许等守夜的时候,大家都闲了下来,能见上一面。
到了下午,鞭炮又在后宅各院门口放了一轮。
大厨房便陆陆续续送了酒菜过来。
凉菜九个。
素菜九个。
荤菜九个。
摆得层层叠叠。
等酒暖上的时候,六姨太就穿着一身红袄裙上了门。
她进门就看见了油锅,笑道:“哟,炸馓子呀,我最在行了,来来来,让我来。”
她一向这般自来熟,谁也拿她没办法。
连碧桃都被她挤到一边去。
就见她洗了手,一双藕节一样纤长的白玉手拿着剪好的白面一翻转,便扭成了一个漂亮的馓子,扔进锅里噼啪炸了起来。
她确实利索。
刚被三斤消耗了不少的糖馓子又垒了起来。
等三斤出去捡门口没炸响的炮仗的时候。
白小兰开口道:“今儿老族正和文少爷来找老爷了,大太太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知道。从我院门口路过。”
“前两天齐氏那事儿,当时大家没回过味儿来。回头一琢磨就明白了。”她又扔了一个馓子下锅,“这是有人捣鬼,也许就是殷家的提线傀儡秘法。”
我心里一跳。
“那肯定是不干了,一群人都闹了起来。尤其是三斤的父母,闹得最厉害,说有人杀了他们亲家。所以,今儿族正是来找老爷讨要说法的。”
我下意识就捏紧了手里的面:“那、那有什么说法了吗?”
六姨太抬眼看我,又笑道:“一家死绝,烧了个精光,无凭无据的,倒也讨不着什么说法。老族正和老爷大吵一架,已经回去了。”
我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就是老爷为了息事宁人,最后拿了很大一笔钱去堵那些人的嘴。”六姨太道,“哎哟,好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