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晚琴出事。
更不能让苏宁瑶,陷入这场本可避免的血雨腥风之中。
窗外的晨光渐渐浓烈,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暖玉上,映出一点细碎的光。锦瑟望着那枚暖玉,眸色渐定。她抬手,轻轻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间光洁如玉,没有半点印记——她要的从不是什么“安邦定国”的虚名,只是想护着在乎的人,安稳度日。
这场棋局,她不能再只做一个旁观者。但她能做的,从来不是挥剑相向,而是用自己的法子,悄悄扭转那该死的预言。
紫宸殿正殿内,苏宁瑶端坐在凤椅上,手中握着一份密报,眸色冷冽如霜。
锦书侍立在侧,低声道:“娘娘,黑衣亲卫来报,锦瑟贵妃推演卦象后,似有不适,脸色苍白,却只说是晨起头晕。”
苏宁瑶握着密报的指尖微微一顿,凤眸扫过窗外,目光落在偏殿的方向,眸色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她自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头晕,定是推演时动了什么气力,才会如此。
“备些安神汤,送去偏殿。”她的声音依旧冷脆,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告诉她,不必忧心,万事有孤。六王爷就是个没脑子的炮仗,翻不了天,太后若真敢借他的手发难,孤有的是法子,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锦书躬身应下。
待锦书退下,殿内恢复了寂静。苏宁瑶放下密报,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红梅开得正盛,艳得像血。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戒,眸色深沉。
她知道,祭天大典那日,会是一场硬仗。但这硬仗,从不是刀兵相向,而是权谋的博弈,是人心的较量。太后与六王爷布下的网,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六王爷的浮躁,便是最大的破绽。
只是,锦瑟……
苏宁瑶的目光落在偏殿的方向,冷艳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忧。
那个看似清冷无害的女子,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她的推演之术,她的从容不迫,还有那句稍稍生涩的英文,都让苏宁瑶捉摸不透。
可偏偏,她就是信她。
信她不会是太后的棋子,信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苏宁瑶的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的木痕。
祭天大典,不过是她清理门户的一场戏。
而锦瑟,会是她最默契的那枚棋,不动声色,却能定乾坤。
偏殿内,锦瑟端着锦书送来的安神汤,汤碗温热的气息氤氲在眼前。她望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白雾,眸色清湛。
她知道,苏宁瑶在护着她。
也知道,这场风波,终究是避无可避。
她放下汤碗,走到案前,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一行字——金星现世,非我之身,帝星陨落,另有其人。
写完,她将素笺折好,唤来黑衣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将这纸条,悄悄送到太尉府。
黑衣亲卫接过素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光里。
锦瑟望着窗外的红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场红尘劫,她避无可避。
那就,索性入局吧。用她的方式,护她想护的人,守她想守的安宁。
第五幕
花和七年,二月初十,慈宁宫赏梅宴过去的第五日,距离祭天大典,仅剩五日。
连日来的暖阳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在宫墙之上,风卷着残梅的花瓣,在宫道上打着旋儿,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湿冷气息。紫宸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燃出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却驱散不了殿内弥漫的凝重。
锦瑟端坐在偏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卷星象杂记,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正殿的方向。自那日推演卦象后,她便时常这般静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枚刻着“璃”字的暖玉,玉上的温度仿佛能熨帖她心头的躁动。她刻意将仙力敛在丹田深处,便是翻着这星象杂记,也只看凡间的星轨推算之法,半点天宫的术法都不敢外露。
偏殿的案几上,那架从冷宫带来的古琴静静立着,琴身桐木的纹理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些日子,她鲜少抚琴,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拨弄几下琴弦,琴声低沉婉转,带着几分未雨绸缪的忧虑,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那曲子,是她特意选的凡间小调,纵是被人听了去,也只当是闺阁女子的伤春悲秋。
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锦瑟抬眸望去,只见那黑衣人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停在窗下,躬身递上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上没有任何标记,却被封得严严实实,透着几分隐秘。
锦瑟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冰凉的竹身,心头微微一动。她示意护卫退下,待脚步声消失在廊角,才缓缓拔开竹筒的木塞,倒出一卷卷得极细的纸条。纸条是用韧性极好的桑皮纸制成,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正是太尉的手笔。
她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微微收紧。纸条上写着,太尉已收到她前日送出的信,知晓了金星之印的真相,也明白了太后与六王爷的狼子野心。太尉在信中说,他已暗中调遣三万精兵,屯于京郊,只守不攻,若太后与六王敢动兵变,便以“拨乱反正”之名封锁城门,断其退路,绝不率先挥师入城,徒增杀戮。信的末尾,太尉还特意叮嘱,让锦瑟万事小心,莫要暴露自己,他已将晚琴送往城外别庄静养,严令不许回京,定会护她周全。
锦瑟的眼眶微微发热,握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太尉收留她时的恩情,想起晚琴软糯的呼唤,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场风波,终究不是她与苏宁瑶孤军奋战。而太尉的抉择,也正合了她“以权谋制衡,不以刀兵决胜”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