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垂眸,掩去眼底的流光,语气平淡:“娘娘说笑了。”
“长夜漫漫,孤与你,何妨饮一杯?”苏宁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红烛的映照下泛着潋滟的光,酒香清冽,却隐隐透着一丝异香。苏宁瑶眼底掠过一丝冷嘲,却并未点破,将其中一杯递给锦瑟,这一次,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坦诚。
锦瑟起身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两人相对而坐,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红。这一次,苏宁瑶没了半分皇后的架子,她望着锦瑟,像是望着久别重逢的故人,将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尽数倾吐而出。她说起自己是重点大学的研究生,熬夜赶论文猝死后,一睁眼便成了璃国丞相的嫡女;说起入宫那日险些被皇帝欺辱,她是如何以身相搏,护住了自己;说起这两年步步为营,从淑妃到皇后,她握着的从来都不是情爱,而是权力。
她说起高楼大厦,说起车水马龙,说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属于现代的烟火人间。语气里,有怀念,有怅然,更有几分无人能懂的孤独。
锦瑟静静听着,偶尔抬眸看她。烛光映在苏宁瑶明艳的脸上,竟让她那份凌厉的美,柔和了几分。她偶尔会应和几句,或是用英文,或是用带着几分现代气息的词句,每一次开口,都让苏宁瑶心中的那份认定,愈发笃定。
酒过三巡,苏宁瑶脸颊泛红,眸光迷离,她举起酒杯,眼中闪着光:“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为金兰,以姐妹相称?往后这深宫之中,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在这异世的深宫,能遇到一个“同类”,是何其幸运。
锦瑟垂眸一笑,举起酒杯,声音清泠如泉,尾音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举杯,交杯换盏,饮尽了杯中酒。酒液清冽甘甜,入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锦瑟只觉浑身燥热,意识渐渐涣散,维持敛容的术法,在这一刻悄然崩解。敛去的三分绝色,尽数绽放。烛光之下,她的容颜惊绝尘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绝,唇瓣嫣红,一双眸子水光潋滟,似含着一汪秋水,那份干净纯粹的美,与苏宁瑶的明艳张扬截然不同,却同样的,让人移不开眼。
苏宁瑶望着她,喉咙微微滚动,眸色也渐渐变得迷离。酒意与药力交织,让她浑身燥热难耐,眼前人的容颜,在烛光下愈发清晰,也愈发诱人。她只当是遇到了同类,心头的信任与亲近,如潮水般漫溢而出。
殿内的红烛,烧得愈发炽烈,烛火跳动,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翌日,晨光熹微。
锦瑟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身边却早已没了人影。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心头。交杯酒,姐妹义结金兰,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试探与亲近交织的气息。
锦瑟撑着身子坐起,指尖触到枕边的一枚凤钗。那是苏宁瑶的凤钗,做工精致,凤首衔着的东珠,莹润生辉。钗柄处,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皇后的龙涎香。
她拿起凤钗,眸光微沉。
昨夜的酒,定然有问题。
锦瑟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敛容之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容颜又变回了那清清淡淡的模样。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腕间,暖意融融
窗外,传来宫人扫地的声音。
锦瑟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心中的疑惑,愈发清冷。
皇后将她安置在冷宫,是为了护她,还是为了囚她?昨夜的亲近,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算计?
这场入宫的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与苏宁瑶的纠葛,才刚开始
第二幕
花和七年,元月廿三,锦瑟入宫的第三日,也是她被安置在冷宫的第一日。
晨光吝啬地钻过窗棂上的破洞,在青砖地面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昨夜的酒气与药气早已散尽,只余下殿内陈腐的霉味。锦瑟起身时,身上的衣袍依旧齐整,枕边那支赤金累丝凤钗,东珠在微光里泛着一点冷润的光。她指尖拂过钗身,内侧“璃”字的刻痕硌着指腹,想起昨夜苏宁瑶那双冷艳的眸子,眼尾上挑,带着拒人千里的锋芒,却在转身时,留下了无声的庇护——皇帝终究是没有来。
案几上的两只白玉酒杯,还盛着残酒。锦瑟蘸了一点送入口中,舌尖触到的甜腻里,裹着一丝隐晦的燥热。能乱人心神的粉末,她心头了然,这药大概是冲着皇帝去的,想将她与皇帝捆在一起,借龙子动摇苏宁瑶的后位,却不料被她与皇后饮了去。只是她未曾想,幕后之人竟如此急不可耐,这深宫的算计,比她下凡前推演的来得更早。
她抬手抚过脸颊,易容的术法无声流转,将那份惊绝的容色敛去三分,只余下清秀眉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冷风卷着败叶扑进来,吹得她鬓发微扬。冷宫到底是冷宫,断壁残垣间,荒草没了脚踝,几只灰雀落在檐角,啄食着不知哪年的残雪。墙根下,竟还留着半枚断裂的玉佩,玉质粗糙,刻着模糊的“六”字,想来是过往被牵连的宫人所遗——六王爷的人,行事从来这般张扬,连害人都懒得遮掩。
没有宫人伺候,没有暖炉熏香,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是带着馊味的冷粥,混着几根发黄的青菜。锦瑟却浑不在意,寻了个干净的粗瓷碗,盛了粥,就着冷水,慢条斯理地吃着。她本是天宫贬谪的仙娥,这点凡尘苦楚,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是这冷宫的寂静,反倒让她想起晚琴临行前的叮嘱:“六王爷的性子最是浮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闹得满城风雨,姐姐在宫里,千万莫要与他正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