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了手里的油灯,缓步靠近。目光掠过破洞的砂锅,停在形态糜烂的药渣上。
每日端到他床前的汤药颜色各不相同,他早有猜测,可亲眼所见到底不一样。
她就给他喝这个?
捻动手中的药渣,纪明冷哼一声,随手扔回地面。
站直动作快了些,引得眼前一阵发黑,他踉跄之中,本能伸手撑住窗沿。
冷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晕眩散去,他才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发干的窝头。
视线所及之处还有一个被包裹到相当严实的鸡蛋。
果然在骗他。得了两个鸡蛋,她的那个还没舍得吃。
“咱们虽然穷,但我会想尽办法让你每天都有药喝的。”
“虽然吃得少,但是每天我都能让你吃上饭吧。遇到我这种人,你真是碰见活菩萨了。有时候我都不能理解我自己的善良。”
那家伙的信誓旦旦、自鸣得意,言犹在耳。
耳边嗡鸣散尽,唇角的讥讽笑意也逐渐敛去。
把窝头放回原来的位置,从怀中掏出帕子将指尖仔细擦净,再次打量破败不堪的方寸之地。
他自幼生在高门贵院,偶有落魄,也不至于此。过往常觉,争斗算计已足够累人心力,今日才知有人只为活着都得费尽力气。
除那之外,他也没想过……
这世间竟然有人为了能让他活着,用心思到这个地步。
油灯提高到眼前,往右侧她常出入的篱笆处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细碎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脚步放缓,凝神再听。
是哭声。
纪明动作稍顿,果断调转方向,加快脚步。
那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隐在院落嘴边的草垛。
身后月光斜切,一团模糊的影子延伸出来。
纪明在几步远的黑暗中停住,敛息侧听。
“宁露你就是个大傻子。被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钱。你把人家当姐妹,人家把你当冤大头。”
入耳的是早就习惯了的啰嗦絮叨,纪明不自觉松了口气,熄灭了手中油灯。
他的影子彻底没入黑暗,嵌进石墙。
草垛后的哭诉仍在继续。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他身上有伤,我也脑袋空空的,身无分文。撕破脸去要钱,就算拿到钱了也无处可去,那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宁露露,你还是苟住吧,存点钱傍身才是王道。出门在外哪有不受委屈的。”
“没关系的。宁露露,你听我说。这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玉娘也不容易,她直率仗义,帮过你。帮过你的人不会轻易伤害你的。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