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阵仗,像极了上级领导抽查基层,结果下级部门没有做好接待准备,从上到下紧张兮兮尽力遮掩。
而她——现在刚好就是那个最不合规程、且来不及处理的安全隐患。
察觉到身后众人的忐忑,只觉真应了狱友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想到这儿,宁露禁不住在心底幸灾乐祸。
反正她现在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除非那个什么御史中丞谢清河刚巧是她费了半天力气救下来的纪阿明,刚巧这位纪阿明心怀感念想要救她一命,否则她应该只是被折磨死或者直接被砍死的区别。
不过谢清河的传闻实在是太邪乎了,临死前能见见本尊,何尝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本。
锁链饶有节奏地击打地砖,在地牢之中层层回荡。
在她心底一连串的吐槽里,一行人已经拐过漫长的回廊,踏下低矮石阶。
暗无天日的地牢摇身一变,灯火通明。
冷不丁步入反叫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视野模糊,宁露眯着眼,缓了好久才得以看清个中形式。
狭长纵深的地牢站满了人。
一队人金甲银胄,端的是气吞山河武将气势,一队人则是和卫斩卫春相似的服饰,冷峻缄默,琢磨不透。
而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狱卒和身着官服的潘兴学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气氛烘托到这里,宁露竟也有些脚软,却还是架不住好奇,偷偷斜眼瞄过去。
隔了好远,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八尺有余的背影,自他身上垂下的墨色锦缎色泽充盈,在雀跃火舌中流光溢彩。
再垂眼,她又瞄见了那把紫檀交椅。
矫情。
人常说,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今天这样的场面,就算是阎王爷来了都要怀疑办公室搬家了。
“主子,人带来了。”
卫斩上前一步。
自宁露向后,丁护卫和那牢头带着几个小卒呼啦啦俯跪在地,一声拜见谢大人就跟是排练过一样,整齐划一。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了她的衣角。
“快跪下。”
得罪眼前这尊大佛,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间牢房。
谢清河转过身的刹那,入眼就是她一身血痕,比旁人慢半拍地屈膝下跪。
原是矮小不出挑的身形,偏就叫人觉得她与那俯身跪拜的动作格外违和。
视线下移,将她身上的伤口看了个仔细,垂在袖中的指尖蜷曲,继而眯了眼瞥向跪在一旁的潘兴学。
“这就是潘大人办的案?”
这个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宁露歪了歪身子,偏头想要去看,便觉颈间一凉,那身着甲胄的禁军怒目圆睁,吓得她连忙把头埋低。
“谢大人,这都是王爷……”话到嘴边,潘兴学舌尖打了个转:“此女身系谋逆,造反等多件大案,属下谨遵上意,秉公执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