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谢清河眼底寒光,姜煦胆战心惊,继而冷笑:“即便朕不放你,你也有办法离开,对吧?”
没有得到回应,却胜似回应。
姜煦伸出手指向谢清河,在虚空点了又点,终是甩手作罢,气急败坏拂袖转身。
强撑着端方持重走过月洞门,重重喘息,又觉得所有心力被尽数抽去,他不由得刹住脚步。
门外静候的吴泉立刻小步迎上,见他面有怒色,看向他身后。
即便今日谈判如何,吴泉也早知二人芥蒂,低声问道:“皇上,谢大人如此不驯,是不是……”
那人闻言不语,面上怒意散开渗出阴寒不满。
吴泉心下一紧,明白过来自己失言,立刻跪地。
“回宫后,自己前去领罚。”
“是,皇上,奴才多嘴,奴才有罪。”
姜煦负手侧身,目光再次投回院落。
春枝掩映间,暗影闪进亭中。
在他面前从来倨傲逞强的谢清河,几乎在见着矮小身影的同时就软了姿态,任由对方扶持着跌坐进石凳。
那薄纸一般的身形起落,被来人稳稳撑住。饶是她自然而然地从他胸前衣物中掏出救命的药丸,送进口中,他也只是从容含下。
姜煦远远站着,捻动珠串的速度逐渐放慢。
锋锐目光恨不能将视线范围内所有树枝斩断,以便能把院中景象看清楚些。
这样不抗争,不设防的谢清河是他从未见过的。
细细思忖,后知后觉,少年时策马围猎,拥炉夜谈的谢清河或许当真已病骨支离,难以为继了。
舌尖泛起久违苦涩,姜煦一时分不清是遗憾还是愧疚。
身后脚步渐远。
宁露无声松了口气,抱紧谢清河肩膀,借力叫他依靠。
“怎么没去骆太医那儿?”
“你在这儿,我当然得在这守着。”
宁露说着,伸手向下,捞起他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拨开指节,露出掌心那排弯曲的月牙。
“即便这样也要撑着,我都要以为你是真的没事了。”
“前几天刚刚退烧,眼瞅着还有一阵倒春寒,万一再受了凉怎么办?”
冷不丁抬头,见谢清河在她连声絮叨中弯了眉眼:“干嘛这样看着我?被我迷住了。”
谢清河眼中笑意更甚,弯曲指节勾住她的鼻梁。
习惯了他这副勾人模样,宁露也算是练出了美色当前不红脸的本事,继续道:“他救你性命,你为他做事,搭进去半条命和名声,怎么看都不欠他了。”
听她三言两语就将往事勾销,谢清河不禁莞尔,冰凉手掌将她的指尖尽数拢进掌心,垂眼摇头。
“既是这么会算账,又怎么能想出把自己搭进去的馊主意?”
馊主意?
宁露蹙眉,退后半步,撇嘴看他。
这家伙说话一贯阴阳怪气,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