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宁露抽出手,不再理会她,快步往院子的方向走。
玉娘见彻底拦不住,便又抱起孩子追上,加快了语速:“宁妹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我们家对你不住。”
“但这回,我说得都是实话。纪公子让你自己走,不要再管他。他说此事他一人能应付的来。”
“他一个病秧子,能应付得了什么?”宁露冷笑:“再说了,信是我带着人求他写的,东西是从我手里递出去典当的,哪一件都查不到他身上。”
“今日来的官兵,都是州里厉害的。你腿脚快,现在跑还来得及。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能顾得了谁!”
那声音带了哭腔,宁露放缓脚步,回身看她。
玉娘落后她许多,见她停了,连忙快步赶上,言语间气喘吁吁,还是吃力劝说:“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伶俐能干,那纪公子身体不好,带着他你根本就走不了多远。”
“他也是个明白人,念着你不容易。主动提出来,不如就趁机算了。这世道,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宁露闻言,皱了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掌心里都是冷汗。
她当然知道,不管往日如何,此刻玉娘说的话都是真心为她好。
那些,她不是没想过。
玉娘怀中的孩子因着长久生病而显得蜡黄干瘦,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是透亮。这会儿那孩子正伸手试着抓弄她扬起的发丝,不知所谓地冲她憨笑。
“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人和人,夫妻尚且不过如此,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搭上性命。我是没办法……”玉娘看向怀里的孩子,没再说下去。
宁露快速咬下嘴唇:“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天,纪明昏迷没醒,朱大成来找我要银子,我掏不出来,你正好赶上帮我解围。那回,你是真心帮我的,还是为了让我信任你,和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
“我……”
玉娘窘迫哑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实话,这对我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她何故又就是重提,玉娘还是依言开口:“我知道你那会儿手里难…”
“好。”宁露打断:“这就够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冲玉娘挥手,往村子深处跑去。
虽然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纪明真的很窘迫,但其实她并不十分介意玉娘他们拿走的银两。毕竟再困难的日子也都已经过去了。
她更多地是钻进了牛角尖,她想不通,玉娘究竟是因为生活太难,孩子生病才被逼无奈算计她欺骗她,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她自己没有看透。
她一直想知道,玉娘最开始给她的帮助,是真心还是假意。
很幼稚,但她就是很想知道。
一步步踏碎落叶,宁露在村长家门口停下,望着里面狼藉一片,心脏骤然收紧。
晌午的阳光映进室内,纪明身着藏青长袍,坐在桌旁,凝着淡淡紫气的指尖轻轻叩击药碗。
那容器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拿放中失了光泽,内里因着汤药的长期浸润而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