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出宁露言外之意,姜煦抬眼:“讲下去。”
“没有什么旁的办法,就是他说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只要他开口,天上的星星也给他。答应了就做到。他觉得信任和安全了,自会多加表达。”
“是吗?”
姜煦若有所思,品味出更多的未尽之意。
这个姿色平平的女人正试图用茶馆里的旁敲侧击的小伎俩,说服他顺着谢清河的心意?
盯着宁露看了半晌,她始终没生出惧色,视线全无躲避之意。
不卑不亢,对天子而言已是冒犯。
姜煦沉下脸色,向前两步拉开与宁露的距离。
“宁露,你有没有想过,你能给他什么?你可知,他如今殚精竭虑,也是为了护你?”
若不是她藐视天威,她谣言蛊惑,谢清河如今风头正盛,如何会萌生退意?
“口无遮拦,忤逆天威,可是死罪。”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没说这些话,或者他不顾着我,您就会叫他安稳养病,远离风波?”
宁露的反问出人意料,姜煦喉舌僵硬。
细眉下沉,呼吸凝滞,他净嗓开言:“是。”
都是因为她。
轻风拂掠,宁露无声咬住嘴唇,歪头再度打量姜煦。
那人长身玉立,仰高颈子,俨然倨傲鹤形。
没有来时的优雅,只剩气急败坏的傲慢。
凝视良久,宁露轻笑:“我知道。”
她声音干脆,与身后枯叶碎裂交叠,让那张温润的面上显露裂痕。
“你知道?”
“嗯,我知道,那又怎样?”
“你拖累他,当心存愧疚。”
“相爱的人彼此支撑,互相托底,何来拖累,为何愧疚?”
宁露语速加快,音调略高,掷地有声。
此情此景,与她在茶馆中的朗声漫谈融为一体,姜煦突然想明白谢清河究竟喜欢她些什么。
人弱慕强,人强慕真。
姿色平庸,勇气却可嘉。
他不是谢清河,他最不喜这样的女人。
礼教修养,皇家身份绷紧姜煦的理智,他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你说的不错。”
宁露瞥见他眼中寒意,觉出自己的鲁莽,咬唇低头。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一搏。
“人与人之间交心,不就是要看见彼此的难处。皇上说和谢清河是生死之交,可太医都道他劳心劳力,难以为继。您却以江山大义为遮掩,对他的辛苦视而不见。这真的算是朋友吗?”
“宁露,你在质问朕。”
眼底寒意被杀意取代,姜煦背在身后捻动珠串的动作不觉加快。
“你不怕朕杀了你?”
颀长身影与威压一同降下,宁露怔愣,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皇帝。这个时代,这个朝代的权威。一怒之下,能诛九族的人。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