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胸有成竹的神态转瞬即逝,沮丧偏头,勾住她的尾指。
“我…仍在病中…没力气…和你斗嘴…”
话音未落,宁露就觉得怀中的身子向下沉坠,深知此时不是他故作矫情,忙弯腰勾住他的膝弯向上扶抱些许,拉高绒毯。
“那我叫骆太医来给你把脉。”
虽说已经有力气跟她斗嘴了,可毕竟生死门前走一遭,见过他病势沉重的模样,宁露心有余悸,不敢冒进,还是抽手起身。
“露露……”
见她要走,谢清河颤声唤人。
“怎么了?”
她已挪到马车一侧,闻声扭头。见谢清河面上少有生出仓皇,禁不住停下动作。
那人一双凤目水光潋滟,单薄苍白的面颊上颌骨分明,更显清冷。
两相对视,万语千言。
谢清河深吸一口气,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昌州到京城,他原本想倾尽全力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叫她过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叫她觉得留在此间,很是值得。
可过往种种,他让她担心,让她费心,他很抱歉。
他并非不想以谢清河的身份娶她,不是不想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实是因为,谢清河的一生太多期待落空,太多求而不得,很是不鲜亮。
他难得迷信,怕不得善终。
他想说,既然当初相遇时错认纪明,和纪明相处的日子也更加轻松快活,那他愿意用纪明的身份竭尽全力,再给她更多。
过去的时光里,宁露一直在教他,要有话直说,要表达爱意,不要一力承担。
他也在尽力去做。
到了最该开口的时刻,又觉得好难。
那双小鹿一般透亮的眸子带着温和爱意,耐心望着他。
胸腔中脆弱的心脏飞速跳动,指尖抽动,无声倒气。
“纪阿明?”
“宁露,我……我吃得少…也有些积蓄…还算好养活…”
话刚出口,整张俊脸上挤满懊恼。
就连宁露都无声瞪大了眼睛。
不过片刻,她就猜到了谢清河真正想说的话。震惊化作宠爱谅解,抿成直线的嘴角微微抽动,歪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是说,你可以…考虑给我个名分……”
宁露眼中晶莹越发耀目,埋头颤肩,调整好表情,再次抬头看向谢清河。
郑重点头。
“好,我考虑一下。”
倩影闪出马车,四周嘈嘈切切。
耳畔属于她的雀跃语调回荡不散,泛白的指尖骤然卸力。
谢清河向后倚身,阖眼勾唇。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