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熟人了,你们两个还客套上了?”
他俩生分的姿态,落在宁露眼中,不仅肉麻而且渗人。
上前迎了虞兰舟两步,想要询问包厢的安排,忽而袖口牵动,她恍然想起自个儿正与谢清河十指相扣。
掌心那只大手哀怨收拢,无声控诉她见友忘色。宁露吐了吐舌头,放慢步子,一手搀着谢清河,一手挽起虞兰舟,熟稔张罗。
她那一套,虞兰舟听了几百遍,耳朵都磨起茧子,抢先扳着手指汇报。
“知道你宝贝这位贵人,都已经照说的备下了。”
“果盘、明前龙井、银丝炭、屏风隔断还有平喘定心的药,周遭没有好叫嚷的散客,楼下窗外也叫值守了……”
“姑奶奶,您尽可放心,绝不让旁人惊扰了咱们财神爷。”
经虞兰舟提醒,宁露又想起来,虽说她们经营得当,但是这铺子的启动资金还有不少是这位爷送来的,忙又补充。
“财神爷不缺钱,再加两笼炭!”
随行仆从闷声偷笑,饶是虞兰舟这样端方淑女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她。
宁露见状,兀自合不拢嘴的傻乐,拱手作揖,向她讨饶。
“你原就来晚了,快去候场吧。”
眼见着客人们着急了,虞兰舟也顾不得谢清河在,连声催促。
“好嘛,我先过去。”宁露扭头轻晃谢清河衣袖,不放心地又叮嘱几句:“你跟兰舟过去,不要乱跑,我很快。”
“好。”
虞兰舟引着这人刚进包厢,就见宁露的余光瞄过来。
再观谢清河,那张少有表情的脸分外柔和,轻轻颔首回应。
从前远观,她总担心谢清河在宁露面前人畜无害的模样是演戏。
直到去年秋天,她在昌州收到谢清河的来信。
信上说,他病势沉重,只恐出现意外,难以捱过冬日。宁露虽坚毅果决,可身在此处终是无人依靠,若有彷徨徘徊之际,他不忍其故作坚强,拜请她前来相伴。
字字泣血,言辞恳切。
如果是演戏,实在太过逼真。
眼见二人彼此依恋,默契更甚,她愿意选择相信。
楼下惊堂木响,虞兰舟回神,循声望去。
宁露早已撸起袖子从容开演。
“前面还需要人手,我去帮忙。公子稍坐。”
“多谢虞姑娘。”
刚想客套,就见谢清河略退半步,双手交合,躬身前倾。
此人倨傲,这已是难得大礼。
她立刻明白了谢清河所谢为何,福身回礼。
“我与宁露是闺中密友,自是相互扶持。不必言谢。”
相视莞尔,两相臻首,默契噤声。
室内炭火暖融,茶香清幽。
静谧之间只剩下宁露掷地有声的讲演,她今日讲得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戏谈。
她讲,君臣关系,无非是老板和店小二的关系。店老板要涨价,店小二没有自掏腰包给顾客便宜的道理。
奇奇怪怪的论调。
谢清河半倚贵妃榻,闭目听声,疏懒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