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葡萄酒放在了桌子上,贝特西夫人的声音随即传来,道:“嘿小伙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都没有听他说过你这个朋友。”
她显然对涂长岳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的,涂长岳一愣,顺手接过贝特西夫人手里的酒杯,没什么隐瞒的坦诚,道:“其实刚刚认识。”
“刚刚认识?”贝特西夫人有些惊讶,“你帮了他的忙?”
“是的,夫人。”涂长岳点了点头,道:“他丢了重要的东西,我帮他找了回来。”
“哦——”贝特西夫人虽然不知道涂长岳到底帮了别鸿远什么,不过她显然对涂长岳的态度有些转变了。涂长岳见对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怀疑,抓紧问道:“夫人跟别同学,已经住了很久吗?”
“当然”,听涂长岳问到这个,贝特西夫人不免有些自豪起来,道:“他在伦敦留学这四五年,除了春节回家,一直都住在我这里。”
“他很会做饭吗?”涂长岳看着别鸿远的背影又问道。
“当然,他的饭菜非常好吃,我想,你要是吃过,一定也会喜欢上的。”贝特西夫人显然对别鸿远的手艺非常自信。
涂长岳便没问什么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别鸿远的一举一动,刚刚脑子里被打断的臆想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贝特西夫人似乎不想让他再想下去了,她上下将涂长岳打量了一遍,终于还是问道:“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的身体还要脆弱?”显然,她已经注意到了涂长岳的腰伤。
涂长岳也只好放弃了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温和地同贝特西夫人解释起来,道:“没什么,不过是职业病。”
“职业病?什么职业会得这样的毛病?”贝特西夫人好奇起来,似乎有些想不到。
涂长岳坦诚,道:“是中国传统书画修复与装裱,我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工作室。”只可惜如此复杂的名字让老人家的理解更加困难了,她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困惑道:“什么修复装裱?这是做什么的?”
涂长岳并不在意对此一无所知的老人家,他耐心起来,同贝特西夫人解释道:“就是修复中国传统书画的。您知道,中国传统书画是绘画在宣纸和帛锦上的,与西方传统的油画是截然不同的。”
他这么一说,贝特西夫人就明白了,了然道:“我知道有修复油画的,所以你的工作,也是修复那些中国画吗?”
“是的,夫人。”涂长岳点了点头,算是简单将自己的工作说明了。
不过贝特西夫人却又有些困惑起来,道:“但是中国画还是在中国更多,你在这里的工作会顺利吗?”
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一份轻松就能完成的工作。但涂长岳却笑了笑,似乎并不为难,道:“您知道的,随着中国国力的提升,中国文化在全球也呈现流行的趋势。尤其中国画很受欢迎,我的工作室里,有不少老客户,经常来我这里进行装裱。”
“而且——”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您可能并不清楚,中国流失在海外的书画作品数以万张,且大部分的保存状况都算不上良好。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并不顺利,但这件事总得有人来做。”
“也算是守护它们的命,让漂泊的它们,能保住一个完整的灵魂。”
这话说得太理想了,贝特西夫人好一会儿似乎也没转过那些弯弯绕绕来,最后只能放弃地摆了摆手,道:“老太婆我也听不懂了,你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是的。”涂长岳放弃了那些解释,干脆回答。
贝特西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她喜笑颜开了起来,又抓过桌子上的酒瓶,道:“要不要喝杯酒?”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跟涂长岳讨论什么深奥的事情。
涂长岳赶忙推拒起来,一老一少在餐桌前又开始拉起家常来。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切菜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而显然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别鸿远,此刻正转头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贝特西夫人听不懂的话,却落在了别鸿远的心里。
他听懂了,心里的什么似乎被触碰到了,引起一番沉思似的弦动。
栗子鸡、年糕排骨、蒜薹炒肉、咸蛋黄鲜虾豆腐汤、扬州炒饭。
窗外冰冷的秋风里,温暖的屋内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玻璃杯清脆的轻碰声响了起来,在碗筷的交错声与欢声笑语里,这暖意融融的晚餐时光,也在饭菜的香甜中愉快度过了。
酒足饭饱,宾主皆欢。涂长岳在吃晚饭后便在沙发上瘫了下来,他的眼睛有些迷离,目光始终落在那边洗完的别鸿远身上。
佳肴已过的餐厅里,流水声显得有些冷清,蕾妮正在帮别鸿远洗碗筷,两人友好的交谈声不时传来,依稀能听见一些谈论菜谱的声音。
简单的一顿饭,似乎已经将大家的感情联络了起来,就连一开始对他们颇有些警惕的贝特西夫人,现在都像是面对老朋友一样,凑过来同涂长岳说话。
不过涂长岳似乎看起来对她的话题并没有多少兴趣,他沉默着并不言语,只是那半梦半醒一般平静的模样,看起来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失礼。
“涂先,不要这样,太没有礼貌了。”
洗完碗的蕾妮察觉到瘫在这边的涂长岳,笑叹着想要劝他一声。然而现在的涂长岳却似乎听得不那么真切一样,对蕾妮的话一时没反应,甚至还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蕾妮没见过涂长岳这样,她顿时就意识到涂长岳的异常,赶忙上来查看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