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看他一眼,问:“你是低级觉醒者吧,你也进了特别行动处么?”
能一眼看出等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寻的筷子顿了顿,点头回答:“嗯。”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小姑娘。不爱说话,和你一样。嗯……得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谢星泽问:“您以前也是特别行动处的么?”
阿姨嗤笑一声道:“我出任务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不过早就不干了。队友一个一个都死了,没意思。”
“唔。”
气氛不尴不尬地停住,只有头顶的老风扇依旧嘎吱嘎吱作响。阿姨喝了一大口啤酒,说:“你们还年轻,不用考虑这些。”
“那个,”安寻插话进来,小心翼翼问,“那个小姑娘,您可以再讲讲吗?”
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安寻还在想阿姨说的那些话。
“她那时候太年轻了,可能也就你们这么大,十七八岁,是国家重点严密保护的科学家,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
“某次执行援救任务,上头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人质,人质就是她。我们为了救她,轰平了一整座恐怖组织武装基地。”
“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她的一切信息都是保密的,大家都叫她lily。那次救援任务过后,她经常来特别行动处,也不做什么,就躺在吊床上玩她的电脑,或者看我们忙。相处久了觉得,她性格挺可爱的,像猫一样,好奇心重,不爱说话,但爱悄悄观察我们。当时我们处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当然了,她很漂亮,长得和你很像。再后来她就不见了,听说是被调到某个实验室,我没有特意打听过。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恐怕她也不会记得我们这些人。”
……
安寻没来由的笃定,阿姨口中说的那个天才科学家,就是他的妈妈,祝聆。
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年轻时的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安寻出之前,甚至在爸爸妈妈结婚之前,她也曾经是一个灵动的少女,有聪明的头脑、美丽的容貌、与众不同的性格。而不仅仅是后来人们说的,“一位英年早逝的精神体研究学家”。
回到房间,安寻胳膊受伤,没办法洗澡,便只洗了脸和头发,用毛巾擦了擦身子。
他洗完谢星泽接着进去洗,和在学校一样,不到十分钟就洗好出来了。
安寻已经躺到床上。两张床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现在还早,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但这里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能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看看动漫。
很离谱,谢星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
安寻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悄悄看向坐在床上看书的谢星泽,想知道他在看什么。谢星泽有所察觉,从书中抬眼,对安寻挑了挑眉。
安寻问:“你在看什么书?”
谢星泽扬了下手中薄薄的书册,回答:“哄小孩儿的,《奇怪的精神体》。”
看封面确实像一本儿童科普读物,安寻更加好奇,问:“为什么看这个,哄自己睡觉吗?”
谢星泽笑了:“要哄也是哄你,我又不是小孩儿。”
“我也不是,我马上就要成年了……”
安寻小声嘟囔,目光没离开谢星泽的书。谢星泽误会了他的意图,对他招招手说:“你想看吗,来。”
“我……”
犹豫片刻,安寻放下平板电脑,从自己的床上越过中间的空隙,爬到谢星泽的床上。
谢星泽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开一个位置。
安寻其实并不喜欢看书,哪怕是简单易懂的儿童读物。
认识祝聆的人都说安寻跟他妈妈很像,只有安寻自己知道并不那么像。祝聆是博学多知的科学家,而他到现在都背不齐唐诗三百首。
说白了,他的文化水平还停留在小学五年级,约等于半个文盲。
但谢星泽邀请他看书,安寻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爱看。他老老实实地靠在床头,把脑袋凑过去,和谢星泽一起看。
“大约七十年前,一群特殊的‘人类’出现在地球上。他们拥有一种普通人类没有的东西,‘精神体’,伴随产各种各样强大的能力。”……
儿童读物自带哄睡效果,安寻都还没读到有哪些特殊的精神体,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他强撑着不让眼皮合上,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然而文字像走马灯一样一行一行穿过他的大脑,没留下任何痕迹。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安寻开始和谢星泽找话聊:“你为什么不喜欢看手机或者平板电脑呢?”——书本在这个时代,实在是不常见的东西,连他们上课都不用书了。
谢星泽边看边回答:“小时候家里书多,看书看习惯了。”
“哦……”
——这算什么理由,安寻小时候家里也有很多祝聆的书。
说到祝聆的书,安寻灵光一闪:难道他脑子笨不爱看书,是遗传了爸爸?
这就说得通了。记忆里爸爸教他格斗、教他枪械,就是没有教过他读书学习。
安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他没有成为科学家,而成为了特工,一定是父亲基因作祟。
他的视线回到书页上,果不其然,看了几行又开始犯困。这回他索性不装了,遵从自己的本能闭上了眼睛。
谢星泽读完两页,习惯性的瞥一眼自己右侧,看看安寻读完没有、能不能翻页。
然而,安寻睡着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寻睡得十分安宁,仿佛这里是学校阁楼的那张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