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钟翎回答,“不是花了你的钱吗?”
“舍不得吗?”许是今晚的气氛还不错,她又开了个玩笑。
“不是。”文彦摇头,终于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你有看到……信吧。”
“信啊……”钟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神有些飘忽,“看了。”
并且,这封信还被她收在了卧室的匣子里。
那一天,她没有带上女儿,独自去了他们同居过的公寓。
她有安排人定时打扫自己名下房子的习惯,只不过这一套因为文彦住过,她就没有再让人动过。
所以她打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许久的涩味。地面和家具上都已经铺上了一层灰尘。
她戴上口罩,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客厅边上,斗柜里的那个暗格。
一共六匝钱,每一匝是一万,就像是从银行里刚取出来一样,整齐地码放在里面。钥匙,在旁边,压在钥匙下面的,是一个白色信封。
当时她并没有看清文彦第二次放钱的时候,还有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竟然是一封信。
很正式,上面是文彦有力又俊秀的字迹,写着“钟翎亲启”。
钟翎打开,里面是用学校的稿纸写的一封手写信。
开头,他说明了钱的用途,是算作他这近四年的“租金”——和她想的一样,固执又见外。
然后说,他等了她两年,如今打算放弃了。
他感谢她当初的收留,感谢她在酒吧救了他,也感谢她,从未追究过他当初非要从宿舍搬出来租房子的真正原因。
钟翎看到这里,有些疑惑。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有洁癖,受不了男生宿舍的脏乱,并且行事作风都与其他男人格格不入吗?
他说,他骗了她。
他不是个男人是真的,虽然生理性别是——钟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当初他说的类似rans吗?
不是,他在信里写道,他原本就是个女人,一觉醒来,变成了个男人的身体,出现在男生宿舍,后面的故事,她应该都知道了。
钟翎看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荒谬。她觉得文彦是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写了这么一封信来跟她开这个天大的玩笑。她女儿都生了,他现在跟她说,他原本是个女人?
“你肯定不信吧?觉得我是在骗你。对啊,一开始我也觉得你不会信,才会尝试说是rans。但是我想着,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已经不要我了,我已经收获了最坏的结果,还有什么顾虑呢?
可是,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我怎么会知道生理期要注意什么,怎么会给你买卫生巾那么精准符合你的需求,怎么会知道如何洗血渍最有效,又怎么会那么懂女性的生理构造,说出来你不怕你笑话,我可是第一次就找对了位置诶,这个你总记得吧?
可是无论我是什么样,我是爱你的,那你是爱我的吗?以前我觉得是肯定,现在真的有些不确认了。当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不够有男子气概,才让你在遇到问题时不愿意和我共同面对,我就知道我完了。你真可恶,你把我逼到去觉得男子气概竟然和责任心有联系。
我以前啊,可是最不屑这个了。
但我没有办法怪你,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却受了你很多恩惠,如今你只不过抽身而去,我又真正损失了什么呢?
但我确实不打算再发展别的恋情了,只是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分手的原因。
不过,此时此刻我是爱你的,等到你愿意找我的时候,我也不敢确定还爱不爱了。
就这样,再见,钟翎。
再见。”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8
◎祝你手术顺利!◎
“那你……”文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吞吞吐吐地问,“对那个……怎么看呢?”
钟翎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看,她当初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文彦,而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回家的时候,甚至又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那些和文彦相似的地方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而信上的字,也清晰工整,除非是她不认字。
她为此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着性别认知障碍、精神分裂等各种她能想到的病症。她害怕文彦真的不正常,更怕这种所谓的精神疾病会遗传给孩子。
但搜索出来的症状,没有一条是符合的。文彦,除了他自己信里所说的那件匪夷所思的事,其他任何方面,都正常得要命——甚至,比所有她认识的男人都要更体贴、更坚韧、更正常。
结论只有一个:除非他是个天生的顶级演员,否则,他信里所说的,就是真的。
一旦套上这个原因,他过去的一切异常,就都有了迎刃而解的答案。如他所说,为什么他一个男大,会对女性的生理期那么了解?为什么他会有洁癖,无法忍受男生宿舍?为什么他那么懂她的心思,知道如何照顾她、体谅她?
为什么他在床事上都那么温柔,注重她的体验,原来如此。
“我愿意相信,”钟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是回国才看到的,也就是,两个月多前。”
“我花了点时间去消化和接受这个,”她又补充,“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嗯。”文彦点点头,重复,“理解。”
这个答案,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千万倍了。他甚至不敢奢求她会相信。一刻的安心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以至于脑子都有些抽了,突然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不会是要和我当姐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