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耜和铁锸?”元浑双目一亮,“那可是打洞探穴所用的工具?”
“正是,”张恕在一旁附和道,“耒耜松土,铁锸铲石。据臣所知,胡寇偷盗凭的就是他们打洞探穴的本事。”
“不出所料!”元浑拊掌一叹,“速速领本将军去看一看。”
说话间,围拢在小院中的士兵立刻上前,押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驿站的厩棚外。
那马夫还真没说错,厩棚外的地面确实有不少土壤翻动的痕迹。
“就是此地!”元浑自觉已找到真相,他立刻号令手下,将这里掘地三尺,挖出胡寇在地底打下的洞穴。
然而正在这时,某个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驿卒突然开了口,这卒子道:“王子,乌延驿从未遭过胡寇,只因当初大兴国修建驿站时,在地底打下了坚厚的石砖,地上垒砌了一层紧实的夯土,用以抵御乌延草甸和瀚海原吹来的风沙。这些夯土和石砖虽说最初并不是用来防御匪宼的,但因其质地不同,绝非耒耜、铁锸之物能凿得开的。”
“住嘴!”这卒子还没说完,驿长王孝就已低声打断了他,“你倒多话。”
那卒子立马噤了声,跪倒在地道:“小的多舌了。”
元浑看起来对他所说的事并不感兴趣,只抬目瞥了两眼王孝的神情,就又回身盯着马厩了,他命令道:“都不许偷懒,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胡寇打下的地洞。”
因此,乱作一团的走卒和驿官们并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元浑身边的张恕给阿律山使了个眼色,这位最会见机行事的亲卫幢帅立刻闪身而去,消失在了驿站的后门处。
与虎谋皮
三刻钟后,元浑找来的士兵挖开了厩棚底下的沙土,并“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地洞。
这地洞令乌延驿的各位走卒驿官们神色各异,就连一向最擅长四处赔笑的王孝,都忍不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元浑倒是志得意满,他冲身边人哈哈一笑,指着那地洞道:“本将军果然没猜错,就是胡寇劫走了我二叔。”
“将军智勇双全,真是料事如神。”张恕当即夸奖了起来。
元浑揽过他,故意问道:“那长史你说说,本将军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张恕又“仔细”思索了片刻,开口回答:“将军,这地洞延伸不长,不知是通往哪里的,您不如派几个瘦小敏捷的,下到其中看一看,兴许……方才的那位小兄弟没说错,这乌延驿牢固,确实进不了胡寇呢。”
元浑大手一挥,令属下按照张恕的要求,下地探查。
又是三刻钟,钻进洞穴的士兵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当中有一位手上拿着一块沾了血的破布,呈到了元浑面前:“将军,这洞穴已将乌延驿底下的石砖打通,卑职率人在其中找了许久,发现了三个出口,这三个出口分别在驿站中的库房内、木楼下的水井旁,以及距驿站二里地外的一处沙丘下,至于可疑之物……卑职只找到了这个东西。”
元浑接来一看,不出两眼,就登时嗟叹大叫:“长史,长史!这是我叔父的衣裳!”
张恕也面露讶色:“看来,真的是胡寇劫走了河西王。”
元浑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他愤懑道:“大胆胡寇,尔等豺狼鼠辈,竟敢躲在后面放冷箭、设陷阱!今日我便率领铁卫营,将这帮龟缩在沙丘中的土匪一网打尽!”
话音毕,他就要去整顿军务,率兵出征。
可谁知还不等亲卫传信,一个铁卫营小兵就先一路丢盔卸甲着跑了过来。
“启禀将军!启禀将军!大事不好……”这小兵鼻青脸肿,一看便知是受了不轻的伤。
元浑见到他,双眉一蹙:“你不是牟大都督身边的戍卫吗?为何会在这时赶来?出什么事了,怎的满身狼狈?”
这小兵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扶正顶盔,低着头在元浑身前抚胸跪下:“将军,营中突变乱,三刻钟前,包括大都督在内的上百名将士骤然倒地,昏迷不醒,医工长看过,说是中毒之相,但这毒还没来得及解,中军帐也燃起了大火,现下营中已成火海,卑职赶来为将军送信时,有同袍称,是……是胡寇进犯。”
“胡寇进犯?”元浑瞬间拔高了声音,他怒道,“这些沙丘歹徒竟还趁乱下毒,纵火烧营?”
小兵看上去也是同样痛不欲,他流着泪道:“将军,那帮沙匪手段极其残暴,不仅会割喉放血,还会剖人内脏……当中有能遁地者,潜入了中军大帐,放火烧了咱们的辎重……将军,卑职眼见着无数同袍来不及躲避,被大火、被大火烧得……骨肉焦黑!”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怕元浑一个不如意,就要杀他们示众,以平心中愤恨。
但可惜的是,不论他们再伏小做低,元浑还是将怒火迁移到了这些个走卒驿官的身上,只见气得双眼赤红的草原少主抬手一指王孝,当即出言喝道:“本将军的叔父和麾下士兵在你治所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责无旁贷!方才竟然还敢指使手下人说,这乌延驿进不了胡寇。若是进不了胡寇,我叔父怎会失踪?阿律山在何处?把此人拉出去杀了。”
“将军饶命!饶命啊……”王孝哭着喊道。
这时,报信的小兵急忙接话:“将军先别急着处置下人……咱们铁卫营今夜虽受重创,可还是俘虏了不少胡寇,卑职暂且将他们领来,请将军亲审!”
元浑眼珠一转,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先把人领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