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也算历史的进程吗?”程介函小声道。
“算啊,”部长听到了,继续高谈阔论,“不过话又说回来,历史也是人创造的嘛,缘分也可以后天形成,最重要的还是敢于出手。”
简直是至理名言,然而说归说做归做,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另一码事。创造也需要土壤,无根之木怎么可能靠得住。
“要是出手了还没用怎么办,”程介函不由自主地说,“那还不如别抱希望,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然而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真心话太过丧气,连部长都惊讶地停下筷子。
“没看出来你这么悲观啊,小程。”
“呃……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底气渐渐不足,部长的表情反倒柔和下来。他安静片刻,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朝程介函笑了笑。
“至少你试过了。”
一直说话的部长餐盘空了,反倒是程介函还剩下不少,他夹一筷子拌面,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混乱。
隔着好五六张桌子,他余光瞥见林网,估计吃菜叶子吃得没劲,吃一口看半分钟手机,满脸困顿,对环境毫无警戒。鬼使神差间,他向部长问道:“那一般怎么出手比较好?”
于是部长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的话……大胆点就行,”他戳开酸奶,叼着吸管口说,“比如直接站到人家面前,‘哎!某某,我请你去爬山,你几号有空!’”
程介函听到一半就后悔了,“……现在还有约人去爬山的吗?”
部长略一迟疑,“那你们年轻人都去哪里约会啊?”
“……五星级酒店顶楼可以欣赏夜景的餐厅?”
部长若有所思,用力把酸奶吸完,“那就去餐厅——哎呀都是花架子也就你们没见识的小年轻喜欢。”
他不打算深究,自顾自地归拢碗里的厨余垃圾,全然不顾刚才所言正处于职权骚扰的边缘。程介函居然没觉得冒犯,反而稍感轻松。
程介函微笑受教,二人又聊了些工作内容,聊的时间久了些,部长率先准备离开。
他端着餐盘站起,向外走两步后,拍拍下属的肩膀。
“你要加油。”
程介函哑然失笑。加油什么啊,意义不明。他目送部长离开的身影,终究回了句:“我加油。”
他不会出手的。
面条在碗里涨开,一搛就断。他窥视着另一侧的林网,那个占据了他思绪的家伙。出手风险太高了,万一被无视、被嘲笑、被讨厌该怎么办。
所以他不会贸然出现在林网面前。
哪怕偶遇,他也只会冲林网点头微笑,或者像个变态远远地待着,扬汤止沸。最终在空洞的未来里,让心习惯枯萎。
林网大概正在回消息,皱紧眉头打字,沙拉快要吃完,他无意识地用叉子刮碗底,捞到几片算几片,边看手机边吃下沾满醋汁的菜叶,被酸到整张脸都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