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定决心。
于是程介函伏案苦干到六点半,天色已暗,同事几乎全部走完,部长拍拍他的工位隔板。
“怎么还不走,”部长说,“今天可是周五哦!早点回去吧。”
程介函敲下回车键,草草点头。
部长凑到显示器前,关心道:“遇到麻烦了吗?”
程介函扫视眼前的两台笔记本电脑,迟钝地抬起头,过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摇摇头。
说麻烦也算麻烦,但跟工作无关就是了。
“那今天怎么这么拼?”部长靠在桌子旁,“难道是快到年底,想一口气把年假全休掉,所以拼命赶进度?”
程介函分辨出话语中想要活跃气氛的意味,却没有余力回应。他虚弱地咧了咧嘴,戴上工牌,答非所问。
“我去趟一楼机房。”
部长一脸疑惑,对于下属的反常感到困惑,只能在程介函身后劝道:“今天先下班吧,机房下周再去也没事儿。”
程介函停下脚步,回头朝部长笑笑,说:“我看完就下班,顺路,不费事。”
部长不说话了。程介函加快速度往外走,他从部长脸上看到了不解和担忧,本来想隐藏反常的想法,结果欲盖弥彰,如此持续下去,搞不好其他同事也会发现端倪。
更别提林网了。
非下班高峰的电梯来得很快,他磨蹭着进去,按亮一楼按键,一点也提不起精神。
他感受到内心深处激烈的矛盾。
好想见他。
但是又不想……
连名字都不必再出现,就能勾勒出清晰的形象,这份心情变得格外清晰。
当电梯里只留他一人,轿厢壁上相对的镜面映出他的虚像,形成无数个循环,孤独被放大,他回归最初的宇宙。
真糟糕。
一楼到达,开门时外面有人,或许是要上楼的员工,程介函习惯性地侧身出去,给人留个空间。
可那个人并不进来,程介函又瞥了一眼,蓦地停下。
是林网。
“我终于等到你了。”
背着单肩包,两手抱胸,直直地盯住他的,林网。
程介函呆然,无法理解现状,他们默默对视了三秒。
神经混沌,程介函乱糟糟的心里只有唯一选项。
他拔腿朝机房的方向去。
“喂,你去哪?”
停下也是一种选择,偏偏程介函就是不敢止步。
“等等——”
脚步声跟在身后,他掠过一楼绿化区,巨大的龟背竹叶片拂过身体,有人拉住他的衣袖。
“程介函!”林网抬高音量,“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