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杀”人,一边救人已经相当诡异,更别说“杀”人和救人这两件事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甚至互相矛盾了。
他又想起寇真说的话,想起寇纵尘给他的抑制剂,想起那夜似曾相识的平静。一些纷乱在脑中的拼图重重叠叠,开始主动找寻自己的位置,看似即将拼凑成整体,却总有残缺。
苏昳豁地站起身,他现在就想见到寇纵尘。
然而电话打不通,短讯和平台消息相继石沉大海,连程曜都不接他电话。苏昳气得捶墙大骂:“狗东西!躲你的时候你天天阴魂不散,找你的时候你给我装死!”
姜以繁满地追着他苦口婆心地劝:“你消消气,你们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吵架啊,把事情说清楚要紧!”
苏昳冷笑道:“你懂个屁。他这人下决心想瞒住什么事,撬他牙他都不会开口,一旦他自己那套逻辑成立了,谁都动摇不了半分。不给他点儿刺激,他就把面具囫囵往脸上一扣,装得跟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姜以繁吓得不行,苏昳推开他就往门口走,姜以繁踩着他脚步不停叨叨:“什么刺激啊,你要干嘛呀,苏昳,你千万别冲动…”
苏昳握紧门把手,蓦地回头,挑起半边眉,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没事。如果明天我没有联系你,那我就是死了。走了,拜拜。”
“什么——”姜以繁双眼发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先跳为敬
苏昳穿戴好止咬器,按下锁扣,挑了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想了想,又加了条橘红格子围巾,将脑后的头发松松挽了,关灯出门。
他其实很久没穿止咬器了,他又不是个傻子,用控制变量法试几次就明白了,寇纵尘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大概率是因为在止咬器里动了手脚。
凌晨一点半打车去远郊的野海还是太勉强了,在被取消了五次订单之后,终于有司机愿意来接他。
也许旅游城市拉高了服务行业门槛,兰港的司机普遍喜欢与乘客闲聊,展现海滨人的热情。苏昳上车刚坐定,司机就乐呵呵地问他怎么这么晚出门,去那边干嘛啊那儿啥也没有。
苏昳一声不吭。他对beta,尤其服务行业的beta向来礼貌客气,但今天不行,他揣了一肚子心事,很难分出精力给旁人。
司机没放弃,扯了两句今天活儿少啊天气冷啊,又问了他一遍。苏昳有点烦了,从后视镜,幽幽地望过去,眼球冻结。他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一小块在昏暗的车厢里被路灯晃得惨白惨白。这一眼,把司机看得体温直降五度,不敢再问,一脚油门踩到底,没用多久就飞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司机左思右想,还是叫住了他,哆嗦着嘴唇劝他:“不管遇到啥事儿,总有办法解决,天无绝人之路嘛,你还这么年轻,日子还长,多想想父母伴侣孩子啥的…”
苏昳心想,真是不凑巧。他一没父母,二没孩子。至于伴侣…哼。
他的冷笑太大声,从心底溢出喉咙:“呵,您多虑了,这世上没几个人比我想得开。”司机愣了愣,他把车门一关,径直向那片野海走去。
失去蓝眼泪的夜海,只剩沉默的黑。礁石裹在湿凉的露水里,抬不起沉重的头颅,望不见半空那一钩月。
苏昳在离海最近的地方站了几十分钟,手和额头逐渐麻木,呵气从围巾缝隙钻出来,浸湿了他乌黑的眼睫。
终于,身后的公路上传来急刹车的嘶鸣,划破了夜的寂静。他来了。
苏昳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脸,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跳进黑沉的海。冰凉的海水瞬间没过小腿,他冲开阻力向前继续迈进,很快水位就到了膝盖。还不够…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像扑向天空的鸥鸟,任由自己向海面俯冲…
海没有接住他。但寇纵尘接住了。
他几乎是完全腾空地被抱离了这池该死的冷水,寇纵尘没有在近岸停留,而是走了一段,才将他放下来,推到高大的礁石璧上,双手按住他肩膀,剧烈喘息着弯下腰。
可能是跑过来的时候跌倒在礁石上,他的膝盖磕破了一块,苏昳偏过头看见他按在自己肩膀的手掌下,隐隐有淤泥和血迹,与他额头的伤遥相呼应。
寇纵尘逐渐平复了呼吸,直起身,与他对视。他的嘴唇和脸颊一丝血色也没有,像坠入了一场无法逃离的噩梦,在与苏昳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才惊醒,一把将苏昳揽在怀里。
太用力了,苏昳两侧肋骨被箍得奇痛,他抓住寇纵尘后背的衣料向外拉,费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取得肺叶可以顺畅膨胀的距离。
“怎么?你很怕我死吗?”
寇纵尘在苏昳的问话里,浑身一僵,苏昳趁机脱离了他的钳制。
“怕我死还对我做那种事?”
寇纵尘垂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对不起…”
苏昳托起他的脸,柔情似水地微笑:“没关系。那天我很舒服,你呢?”
寇纵尘的意志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垮塌,他觉得今天的苏昳有点不一样,他看不懂,也听不明白。
“…什么?”他眉心蹙起,崩溃地问。
苏昳没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嗅了嗅,说:“你抽烟了?”
“抱歉,没来得及换衣服…!”
苏昳突然从下而上地吻住他,把嘴里含得只剩薄薄一小片的薄荷糖用舌尖顶进他口腔。脸颊被迎面而来的灼热呼吸烘软了,泛出浅淡的粉色。
他润湿了寇纵尘干哑的喉咙,富有技巧地与他勾缠,又掐准火候撤退,寇纵尘捏住他嘴角两侧,强迫他打开齿关,向深处攫取他不合时宜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