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谭明,还是联邦?”
话音被大风裹挟着转了个方向,迎面撞在了余晖脸上,她呼了口气驱散钻入衣服的寒意,笑道:“你可以猜一下。”
何亭原地踱了几步,和弱不禁风的身躯不同,她的步履很稳健,甚至姿势看起来游刃有余,“比起猜,我倒是更喜欢推断。你没有叫来警察也没有通知军队,只单单让孟雁接应你,而他除了从耳机里得知你是否活着,其他作用一概没有。”
开着车在黄土路上疾驰的孟雁,听到这句话猛地踩住了刹车,他打了一圈方向盘随即又转了回来,无声中只能任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气到了,果然,和余晖沾边,他就很难高兴。
何亭继续道:“即便你知道我们握着毁灭整个联邦的东西,不能轻易招惹,但是这么毫无防备地把自己送到我们跟前,很显然和联邦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意图相驳,而且政府里那帮老东西如果知道,是绝对不会让你来,也不会允许这么做。”
“但是如果说因为谭明也说不通,你来找我很显然不是继承了你母亲和她的意志,也不是想要在这种时候为她寻找一个全身而退的方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便这么做了她也绝对不会接受。所以”
“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余晖忍不住拍手,和她想的一样,何亭比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都棘手。
她无法像策反胡迪那样威逼利诱,也无法像对待森里玛丽那样以身为饵,她的所有做法计谋在她眼前似乎都会在一瞬间被看破。
而她很乐于观赏对手在这一刻的挣扎。
一个思维敏捷、慧眼如炬的女人不好对付,而这样的人充满耐心,那么就会是不可估量的难度。
脑海中的想法走过了很长的路,而余晖眼前只闪过了一瞬,她被吹冷的身体适应了温度后,反而回暖起来。
余晖再次面对何亭的提问,露出和之前不同的笑容,这一次真诚而无辜,“其实你很快就要猜到了。”
“是何涟。”
一时间,无声的气氛在空中急速扩散。
何亭的耳边只留下了呼啸而过的北风。
这个名字被风带着灌入耳朵的瞬间,她的瞳孔罕见地抖动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意外,似乎是许久不曾说起变得陌生。
她万万没想到,答案会和她的妹妹有关。
惊讶的情绪飘走,思绪回拢间,何亭脑海中那张精密的大网将两人串联起来。
她敏锐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余晖不置可否,“这是我对何涟帮我的谢礼。”
何亭被她像是摘个苹果般轻慢的态度逗笑,“口气很大,勇气可嘉,但是你实在是高估自己了。哪怕你是小清的孩子。”
“在小清将你送走的那天开始,反抗军和你的所有联系就被切断了,包括一切可能存在的手下留情。”
余晖点了点头毫不意外,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盯着何亭。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母亲和姨妈会这么放心地把反抗军的大小事宜放心地交给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了。
谭明看着雷厉风行,却容易心软。而何亭和她正好互补,她看着虚弱无力,却很果决,身体里蕴藏着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哪怕是她的亲妹妹这也是为什么何涟要把这件事拜托给她的原因。
就在她沉默的间隙里,何亭的声音继续传来,“小涟很聪明,若年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她通过老谭的态度就敢大胆地做出判断。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帮你恢复记忆。只可惜”
何亭的目光变得延绵悠远,“我要辜负她了。”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余晖终于开口,“你们能这么游刃有余地守在能源所,想必孟宣的事已经安排给媒体发出去了吧?”
“但是,我一直很奇怪,你们要的位置只靠握住政府远远不够,军方或许能以极大的代价进行镇压,而那些财团为什么又会如此笃定,他们会听你们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何氏之所以拒绝了孟宣,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人插手家族产业,而是里面的位置早已经被占了。”
见何亭的面容终于出现松动,余晖嘴角一弯,这块缺口还是让她找到了。
“兰香集团出事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何闲庭能力虽然强,但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收集这么齐全完备的证据链,还是太顺利了。这些答案,像是主动送到手里一样,让他们完美地从这场对阵中获胜。何闲庭估计也发现了,这些事情背后是你们在推动。”
“但是,即便不想与虎谋皮,和失败的后果比起来,这份帮助就像雪中送炭一样,他很难拒绝。而你们索要的回报,似乎从很早就决定好了,是何氏的股份。孟宣选了兰香,你们选了何氏,帮了何氏就是帮了你们自己。这也是为何何氏在吞并兰香后会发展得这么快,远超势头更猛的华德,现在完全取代昔日的伯尼家族。”
“不得不说,你们这盘旗下的十分漂亮,从起事到成事,滴水不漏。”
余晖嘴里进行着由衷的称赞但是眼里却没有一丝走投无路的萎靡,“只可惜你们还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头顶上的光线突然昏暗,从南而来的一片乌云将天空换了一个颜色,大风吹得比刚才更猛烈,何亭眼睛睁不开,微微眯了眯。
在巨大阴霾的笼罩上,余晖看不清何亭的面容,但是她的声调依旧不紧不慢,声音依旧不大不小,笃定着自己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会直击对方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