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宿芊舟看够了热闹,自己从门后又走出来了,她牵住卜灵昀垂在身旁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在他担忧的目光下对他摇摇头,然后看向王虎。
那王虎怕极了她,刚对视就偏过头去,浑身发抖。
宿芊舟想不明白,既然这么怕她,合该躲得远远的,干什么还要上赶子凑过来。
孙二嫂看自己儿子被吓成这样,又想起给他换的那条湿哒哒的裤子,心疼坏了,抄起旁边的扫帚就打过来。
说动手就动手,全然不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你这小丫头,看老娘替你老子好好收拾收拾你!”
卜灵昀下意识地矮下身,将宿芊舟整个抱进怀里,打算以背挡下这一下。
“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尖叫声也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他向身后看去,孙二嫂正四脚朝天哎呦哎哟地叫唤。旁边还有根慢悠悠滚了两圈的擀面杖。
宿芊舟收回自己暗中施展灵力的手,很无辜地站在那里。
卜灵昀则是想着:擀面杖今天用完没收起来吗?怎么掉到地上去,还把人绊倒了。
宿芊舟上前几步,不顾崴到脚完全丧失攻击性的孙二嫂恶狠狠地瞪着她,对王虎说道:“庄先生教你说谎成性?”
“我没……”
“他有没有教你什么虫子有毒,什么没毒?”
王虎咣当一声跪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先扔虫子吓唬你。”
“不止这件事。”宿芊舟摇摇头,在王虎恐惧又疑惑的目光下补充:“我还因为你的跟班告状而没得书读。”
“那明明是……”是你不听先生的话,才被他撵回来的。
后半句反驳消失在宿芊舟冷淡的眼神中,王虎低下头认下错处,“是、是我的错。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宿芊舟满意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再对王虎做什么,只是他们纠缠个没完惹人厌。既然事情真相大白,她转头看向还在地上起不来的孙二嫂,“你听见了。”
“即使这样,你也不该给王虎喂虫子呀!小小年纪这般狠毒!”人群中某一处传来为王虎打抱不平的声音。
宿芊舟正想去看,卜灵昀从身后将她抱了起来,她坐在卜灵昀臂弯里,听他对着那个人说道:“我们家的孩子向来是知礼数的,可也不做任人欺负的柿子,有仇报仇这是好事。日后你们再有谁招惹她受了伤也别来我这里讨说法,我是一律不会理的。”
她看着卜灵昀难得板起来的脸,只觉得好有意思。
“自古害人之心不可有,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遭报应。”卜灵昀对着搀扶在一起的母子说道,说王虎,也说孙二嫂。
孙二嫂脚肿的老高,闹了一通又发现自己不占理,走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路过门口的邻居狠狠推搡着,给人家撞得一个踉跄,嘴里骂道:“看什么看!在这里死人一样挡着路!”
“怎么到处乱咬……”
这厢,小小的院子里风波告一段落。
卜灵昀将宿芊舟耳朵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准备说些什么。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宿芊舟想着,没有躲闪。
却听卜灵昀说道:“芊舟,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意孤行让你去读书,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他本以为这里的人族良善好客,本也是相处得好好的,这才放心将宿芊舟送进庄先生的学堂,谁成想……
王虎此刻要是在这恐怕顾不上腿软,定要上前分说两句:到底谁欺负着她了?!
宿芊舟摸了摸他的脸,心里没来由的也变得软绵绵,她坦白道:“我没有受欺负。”
却换来卜灵昀更加低落的神情,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要强撑。
这时,面前递过来一块用帕子包住的东西,卜灵昀问:“给我的吗?”
“嗯。”送你个礼物,让你开心些。
卜灵昀小心地拆开,里面躺着一个木头雕的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和自己的原型特别像。只是可惜,自己有三条尾巴,这个木雕只有一条。
他对这个小玩意爱不释手,不只是因为宿芊舟送他礼物。而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不介意他的种族,不在乎外面的一切,陪着他,心里想着他。
卜灵昀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神要化成水。
他在心底许愿,时间再慢些,让她再多陪我一点吧。
孙二嫂家的倒霉事没算完,自她崴了脚之后,她男人在码头搬货时又被砸伤了胳膊,儿子也一直小病不断,今日发热明日梦魇。整个家都乱了套,仿佛冲撞了什么东西一般。
来镇上看望她的姐姐看她家这副样子,掩住鼻子说道:“你家别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哪里可能,我们一家子都是本分人,没道理被脏东西惦记啊。”孙二嫂不乐意听她这样说,反驳道。
她姐姐嗤笑一声,“我的傻妹子,那东西哪管你好人坏人,只要你去了不干净的地方它们就缠上你了!”
孙二嫂看着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脚踝,恍然大悟,越想越觉得姐姐说得对,她在卜灵昀家中平白无故摔了一跤,自那之后家中霉运不断,可不就是在那遇见了脏东西!
人脏,院子也脏!
此时已到快晌午,她姐姐屁股坐得仍然稳当,不曾有要走的意思,是想在她这蹭一顿再走,她想着家里要见底的米缸还有床上躺着不能上工的男人,心里愈发像是火燎。
孙二嫂暗骂一句,明里暗里的赶客:“既然我这不干净,姐姐你合该快些离开,别让我这霉运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