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只蠢笨的狐狸又一次被蛊惑了,无人注意的地方,宿芊舟的衣裙被他揉皱成一团,他迫切地,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往上凑。
只差一点,只差半毫的距离,两人都停住了。彼此间呼吸纠缠,卜灵昀能感觉到她冰冷的发丝垂落滑过,像是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他听到宿芊舟问:“你在难过什么?”
卜灵昀呼吸急促起来,在宿芊舟的注视下朦朦胧胧蓄起水雾,无声无息下起大颗大颗的雨。
“你为什么问他那种话。”他控诉道。那种好像他答应你,你就答应他一样的话。
宿芊舟没有回答,又问出第二句话:“你想要什么?”
她沉沉的眼睛仿佛把卜灵昀的一切都看透,这一句是试探,还是纵容?
卜灵昀不知道,但他的心跳吵得自己耳朵发麻,如今的他站在悬崖边上,如若再逃避后退,就要马上死去。
他抓住宿芊舟握着他的手,紧得像是怕眼前的人突然不见,“我什么都不想要。”他感受到掌心的手腕想要挣脱,竟然敢胆大包天地不肯退让。
紧接着说出之后的话,“你要什么?我给你。”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绷紧的鹤,嗓音控制不住地沙哑,那声音像是隐隐含着怒意,或者其实是害怕到极点的恐惧,弄得他脖颈浮起青筋。
那之后禁锢他的锁链噼里啪啦地碎成泡影,他越说声音越大到后边几乎是喊着的,是怕宿芊舟听不清,听不清他的心。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想起来刚才宿芊舟对江不流说的话,急忙忙仰起头,将宿芊舟的手放在自己毫无防备的脖子上,随后两滴泪就这样滴落到她的手腕,“你拿我的命吧,求你了,拿我的。不要别人,可不可以不要别人?”
“我才是、我一直爱着你啊……”不论我轮回几世都要回到你这里,因为我的一切都是为你而生的呀。
这次宿芊舟挣脱的力气让他抓不住。他感受到空荡荡的脖颈,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只顾看着宿芊舟一直流眼泪。
恍惚中,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那只手又回来了。卜灵昀下意识地将脸颊贴在那只柔软的手心里,若有若无的香气附着在口鼻之间,让他沉溺不知归处。
宿芊舟任由他将泪水糊了自己满手,末了指尖游过他泛着红晕的眼尾,然后抚摸他的耳朵。
那块皮肉眼睁睁地被宿芊舟摸红了,卜灵昀在她一下下的抚摸中逐渐平静,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宿芊舟,像是害怕她突然消失不见。只要她能在这里,她想做什么都行。
宿芊舟感觉到他又把耳肉往自己手里送了送。
看他看着算是哭够了一轮,宿芊舟再次说起之前的事:“我没有要和他结为道侣。”
她说的是江不流,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好像看见卜灵昀眼睛里散发出星子一样的光亮。
这让她觉得有些有趣,她抬手,点了点卜灵昀薄薄的眼皮,在他下意识地敛眸时,那柔软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
“你哭得这么难过,为何当日要与我划清关系?”
卜灵昀急切地想开口解释,“不是的。”在宿芊舟一直平静的目光中,他说道:“是、之前划清界限是说给我自己听。”
“你一个人修成如今的成果太不容易,中间肯定吃了许多苦。我不忍心,因为我的私欲让你前功尽弃。”
已然晚矣。宿芊舟在心里想。她的修为已经开始下跌,却还没到绝境。她看着卜灵昀,破解之法近在眼前。
她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迟迟不肯对卜灵昀出手。固然,她喜爱卜灵昀,但成仙之事已成执念,二者竟然可以分庭抗礼。
宿芊舟的神情说不上好,却还是说:“然后呢?”
卜灵昀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妖是这样的,人族总说他们心思深沉迷惑世人,其实本身率直,并不多么会那些弯弯绕绕。她问,他就告诉她:“江不流他故意引诱你犯错,所以我生气。”
“若你真想尝人世间的情爱,我、我也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话间有一抹红云飘上脸颊,像是在脸上扑了一层胭脂,配上那双刚哭过的多情眼,真是惹人怜爱。
宿芊舟心中的阴霾因这幅景色散去大半,她问出一句早就知晓答案的话,“那你可愿将性命交付。”
“愿意。”卜灵昀回答时干脆利落,末了像是想到什么,又连连重复,“我愿意的,你知道我愿意的!”倘若身后有根狐狸尾巴,想来已经啪啪地拍出响来。
“好。”宿芊舟又是这一个字。
这是你自找的。
这一回却像是把卜灵昀抛到了满是蜜糖的空中,让他晕头转向。
好?什么好?是他想的那个好吗?
他试探地碰上宿芊舟腿间的手,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覆上去,又和她十指纠缠。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没有被挣开。他抓着宿芊舟,感觉心脏被温热的水泡着,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他没看出,或者说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宿芊舟眼神中那抹难懂的思绪。
两人没注意的门口,晴枝将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无情道?是她想的那个?
晴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恶的笑,宿芊舟,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自甘堕落沉溺情爱!
到时候实力下退,可别怨天尤人。
至此,晴枝为这一对佳偶送上了最真心的祝福。
两人的相处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为亲密,尤其是卜灵昀,整个人恨不得变成宿芊舟的尾巴走哪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