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顾小姐,我这里,可不是白挨的。”
顾清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安排妥协,哪怕受伤也不会改变主意。
意识到这她脸上微微发热,被这份执拗灼得心跳失序,反而觉得这样的沈南辰更让人心动。
两年前瑞士雪场惊鸿一瞥,她就在心里种下了执念。
如今近距离看着这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令人着迷。
不是传闻中的寥寥几字的形容,而是有血有肉,会坚持己见的真实模样,随即又涌上几分懊恼。
若是能准备得更充分些,若是能选个更合适的宋机……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得体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南辰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随手捞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轻点几下,发出了一条消息。
二楼老夫人卧室里,宋安如正和两位老人一起贴在门板上偷听。
三颗脑头挨着头,结结实实袋挤在一起。
“怎么没声了?”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又只能压着声音问。
“嘘——”王妈竖起食指,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宋,宋安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备注“AAA售后服务沈师傅”发来一条信息:
「跟奶奶说,不要光顾着看戏。」原以为沈南辰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但他却说:“好啊,我等着看你当上首席的那天。”
从那夜开始,宋安如便更加发奋地练习,即便是在高强度演出过后,也依旧加练到深夜才回酒店。
第一个发现沈南辰和某人有亲密关系的,是《冬春》的首席崇灵。
某天夜里,正打算离开剧院时,崇灵发现公用舞房里灯亮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流火》里单人舞段的音乐。
这是下个季度的主推剧目。
虽说她已提前参加过围读会,也和几个投资商、舞团高管一块吃过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女主角,但也十分好奇谁会在《冬春》的巡演期间提前练习。
崇灵踮着脚绕到公共舞房的后门,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倚在门上,双手抱在怀里,微微歪着头,看得十分认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个子高,几乎把门里的视线挡死,她看不清里面跳舞的人是谁,更无从知道她跳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音乐忽然停了,里头响起女声,语气很是惊喜雀跃。
“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往里走,崇灵看到一抹纤细的影子快速向门口方向移动,跳起来抱住了男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似乎是很满意宋安如的反应,沈南辰的双手有力地托住她,把她抱着往前走,整个人轻轻搁到练舞杆上,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着她眼睛,鼻子,耳垂,随后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动情不已。
换气的间隙,他低低地说道:“来北城出差,正好来看看你。”
随后继续吻她。不管在心里打过多少遍腹稿,演练过多少次,在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场面前,都立刻败下阵来。
宋安如单手紧紧拽着安全带,细瘦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说:“没……没事。”
“没事?”沈南辰轻哂一声,“没事的话,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
她听出他话语和语气里的讥讽,垂下眼,声音微弱地说:“对不起。”
宋安如大起胆子来,伸手去握住了他空闲着的右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惊讶,心漏掉一拍。
她的声音柔柔的,有气无力,娇憨里带着些哀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今天过来,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因为有点儿想你,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见不到他,受到冷遇,她心里总是酸酸涨涨地难受。
只要他对她说一两句话,不咸不淡,她就能被安抚。
她接着说:“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回我消息?也不用多说,回个‘好’和‘不好’就行。”
宋安如的话语让沈南辰的心略微软了下来,他想他不应该解释,但话就那么说了出来,“最近很忙,不该冷落你。”
“我这阵子也忙起来了,在准备下季度的巡演,”她昂起头看向他,眼里亮晶晶,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你要是打算过来,要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把加练都推掉。”
沈南辰回握住宋安如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对她说,不要练得太辛苦。
宋安如耳边浮现刚刚崇灵提点自己的话,没有背景和后台,努力也没有用。宋安如看似温和,但其实是有些反骨在的,如果不试一试,那就不是她的风格。
宋安如说:“我会全力以赴。”
沈南辰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又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努力没用?”
“这个‘也’字从哪里来,”他的关注点并不在“努力”二字上。
“同事随口说的,”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剧团楼,她指了指两个街区旁的巷子,“把我放在那条小巷边就好。”
她这才注意到沈南辰已提前打好右转向灯。
也是,比起她自己,他才是要更加谨慎。
宋安如噤了声,直到下车。
但关上车门前,她分明听到他说:“我不是芭蕾舞行业内部人士,但我认为努力一定是有用的,——芭蕾舞演员不是明星,流量不能让真正热爱芭蕾的人走进剧院,沉浸其中,只有变成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宋安如,观众才会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