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郁年没有,他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身体不舒服吗?”江迟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沈郁年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倒是实话。
展览那几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白天要应对络绎不绝的访客和媒体,晚上还要参加各种社交场合。
虽然江迟野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挡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但那种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感觉,还是让他精疲力尽。
更让他疲惫的是内心的落差。
期待了很久的事终于实现后,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找不到下一个目标,找不到继续前行的动力,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这种情绪很熟悉,是抑郁发作的前兆。
沈郁年自己也能感觉到,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想让江迟野担心,不想再成为负担,所以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迟野当然看出来了。
他和沈郁年相处这么久,早已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比直接表现出来的崩溃更让人心疼。
“年年,”江迟野握住他的手,“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展览结束了,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就休息,”江迟野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画画就画画,不想画就不画。我们在这里多住几天,或者现在就回国,都听你的。”
沈郁年摇摇头。“回国吧。我想回家了。”
他想念家里的画室,想念岁岁,想念熟悉的环境。
巴黎很美,但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像在扮演一个角色,扮演那个“成功的年轻艺术家”,而不是他自己。
“好,”江迟野点头,“我让助理订机票。后天走,可以吗?”
沈郁年点点头,又补充道:“不急,你工作上的事安排好了再走。”
“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江迟野微笑,“对我来说,陪你回家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这句话让沈郁年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迟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温柔,没有一丝敷衍。
他知道江迟野说的是真话,可正因为是真话,才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他值得吗?值得江迟野这样放下一切来陪他吗?
下午,沈郁年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江迟野不在客厅,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郁年没有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河对岸的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露天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手里端着咖啡,悠闲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