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擦干泪水,转身回望,果见父亲。
晏父笑着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随即望向李氏牌位。
“阿抚,你可放心了。咱们女婿是人中龙凤,又对清回情根深种,日后定会对我们女儿好的。”
“爹爹。”清回羞赧地低下头去。
晏父笑望着祖宗牌位,对清回道:“未来,你便是傅家长媳了,以后也要入了傅家的族谱。”
这话又勾起了她的泪意,清回收敛眼睫,呆呆地望着父亲袖角。
晏父知女儿心思,怅惘言道:“谁家女儿不是如此,你母亲、你祖母……自古亦然。”
清回点头,使劲眨眨眼,想收回泪花。
“往后你要孝敬公婆,善待夫婿的弟妹,要肩负起长房媳妇的责任,日后……若长辈不在了,对内更要撑起整个傅家。”说着话,晏父也稍有哽咽:“爹爹相信,这些阿回都能够做得很好。”
清回连连点头,眼泪收也收不住,顺着双颊滚滚留下。
“爹爹,我舍不得你。”从今后,天南海北,虽能寄雁传书,却无法常侍父亲左右了。
晏父笑:“来日叫你夫婿勤勉着些,等他升了京官,便又能与为父常常相见了。”拿拇指在自己女儿眼下拭了拭,“快别哭了,小心明日新郎官不认识新娘子。”
清回破涕为笑,泪眼朦胧中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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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是绣金并蒂莲花纹团扇,鬓上是红宝石金累丝点翠凤簪。耳边人声鼎沸,喜乐与鞭炮声交织,晏清回坐在大红的轿子里,眼中晶莹,颊上笑意盈盈。
刚与傅子皋一道拜别了父亲与夫人,执着手被送上了花轿。她还尚有不切实际之感,轻飘飘的仿若在梦中。
今后,就真要从晏家女儿变成傅家新妇了吗?想起清扬的话,她还尚且有些害怕。也不知傅子皋的母亲会否好相与。
还有若蔚,自小就说要亲眼看着自己出嫁、要亲手给自己添妆……可今日自己成亲了,她还远在青州。此情此景,多像在应天时自己与灵忆的那番话。
心中漫无天际地想着,倏忽感觉到轿子停下了。这便是到了么?清回端坐直身子,眼睛望向轿帘。
外头十分热闹,许多漂亮的吉祥话传入耳中。
“仙娥缥缈下人寰,咫尺荣归洞府间。”
“锦绣铺陈千百贯,便同萧史上鸾坡。”
清回笑着听着,知道此刻是在“拦门”了,这些迎客仆从是在讨要喜钱呢。
又过了片刻,伴着喧闹声,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递了进来。清回手执团扇,半遮住面庞,将另一只手和缓而坚定地递了回去。立时被人紧紧握住手,带着她下了花轿。
团扇遮住x了许多景色,清回只得敛着眼往下看。绣鞋下是青色的长毯,她随着身边人的牵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踏着。
跨过一个马鞍、跨过一小堆干蓦草、又跨过了一杆秤杆。那只手带着她沿着蜿蜒的青毯,穿过门廊,入了正房,并排坐到了喜帐中。
清回悄悄拿眼去望傅子皋,正巧傅子皋也正盯着清回看。两道目光相撞,清回先羞涩地躲开。
常嬷嬷与傅家这头的人各拿出了匹彩缎,绾成了同心结。一端递到傅子皋手中,另一端递给了清回。
这便是要出去拜堂了。
两人遥遥朝着耀州方向拜了两拜,又转身相对。喜官喊着“夫妻对拜”,在一片喜闹声中,清回与傅子皋都抢着去先拜对方。
再度回到帐中,甫一坐稳,二人身上就被轻抛上了果子铜钱,竟还有彩娟。清回扯着红彩缎,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略一吃惊。身旁人的手越过红绸,也再度握住了她的手。
“此为撒帐。”她听见傅子皋轻声解释。
又有人各取了清回与傅子皋的一截头发,用红绸绑在一起,与梳子、头饰一道封存在了一个雕花盒子中。
傅子皋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清回在团扇后转过头去看他,柔和地笑。眼前被递上了两个用彩结绑在一块的酒杯,二人双双接过。清回将酒杯送到嘴边,却听常嬷嬷笑着言道:“姑娘,是要互饮。”
互饮?清回俏脸飞红,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多的人,该如何互饮。
“姑娘,扇子可拿下来了。”人群中又有人道。
清回羞得手上都覆上了一层粉。傅子皋轻轻握住了她执扇的手臂,带着她把扇子放了下来,带着她转过身去,与他正对。
只见眼前人嘴角上扬,整张面庞都洋溢着笑意。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她,满怀期待与柔情。
“新郎官新娘子快快别对着看了,以后有的是时候,快快喝交杯酒罢。”又有人玩笑道。
眼前顷刻被递上了一杯酒,香醇馥郁。清回望了持杯之人一眼,檀口轻张,微微辛辣的酒入喉,带出了一点泪花。
清回也将酒杯送到了傅子皋嘴边,掀起青铜把手。
“再掀高一点。”他道。
清回又微微掀起了一点。
“还得再掀高些。”常嬷嬷在一旁笑看着。
清回再一举高,对面人却饮之不及,一点酒水从他的下颌流下,越过喉结,没入了交领衣襟中。
耳旁是众人欢笑声。清回不好再盯着傅子皋看,忙敛回目光,将一个帕子递到他手上。
满面喜气的嬷嬷接过他二人刚刚饮空的酒杯,抛到了床下。
傅子皋起身去看。只见两个酒杯一朝上,一朝下,此为大吉。身旁众人都惊喜地道贺,到这里,便是礼成了。
众人催促傅子皋出门吃席,傅子皋笑着应着,在清回耳边道:“席上饭食过会儿我着人给你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