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本来是十分紧急的行程,必得是因为什么大事,才不得不回来的吧。”
“那可说不准,这傅大人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说不定就是路上想到一个自己无法决定的大事,才特意回去问官家宰辅呢。”
“嗯,有点道理。”
“没那么简单,”有一人中途加入他们的讨论:“你们可知为什么是傅大人出使?”
“为什么?”
“因为得罪了最上头那位。”
“什么?得罪了……官家?”
“不是!”那人加重口气,分外无语,“得罪了吕相,是以才被吕相推出去出使北朝。”
“……可傅大人的岳丈是最受官家信重的枢密使啊,有他岳丈这层关系,吕相能奈他何?”
那人放下手中茶盏,语气更意味深长:“这回的出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阳谋吗?当日满朝文武不敢出使,吕相推出傅大人,傅大人他能不接吗?不接就是心中无家无国,这接了,不是头别在裤腰上走了个来回吗?晏公又能如何襄助?”
“有道理啊。”
那人得意地掀开了折扇,“再说回你们刚刚说的。傅大人第一次出使,再惊险的难关都过去了,何以第二次出使会心无定数,还需再回宫请示?所以我猜……”
“怎么说?”前头那两人急道。
那人也并不卖关子,“我猜是重要的信物被人给动了手脚。”
轻棪闻言睁眼,却是一愣。
前头那两人仍旧喃喃道:“被谁啊……最有可能是就是吕相吧。”
那人一笑,还待继续侃侃而谈,忽然感觉好似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去,先是一愣,复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轻棪朝他说道:“元珩兄。”
原来此人便是曾在应天府书院与轻棪有过数面之缘的张元珩,亦是清回好友灵忆的夫婿。
张元珩潇洒走来,落座到轻棪对面:“数年不见,都快要认不出了罢。”
轻棪把斟好的茶递过去,心中有乍见故人的欣喜:“元珩兄家中一切都好吗?”
张元珩闻言,面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内子与我都很好。”接过茶盏,又道:“与子皋亦是许久不见,听闻他近日办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我特意从应天府赶来凑凑热闹。”
张元珩年少时乡试省试皆出类拔萃,未曾想殿试两回不中,但他生性豁达,并不气馁。如今虽尚未入仕,却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很是自得其乐。
不过不入官场,不代表他对这些官场的事儿不感兴趣。这会儿碰上轻棪,他可忍不住不追着问:“我刚才推测的大体可对?”
轻棪的父亲可是晏公,他自然知晓此中内情。看着热情澎湃的张元珩,他咽了咽口水,心道,今日嗓子怕不是要废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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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队伍泱泱归来,在入城前的最后一个官驿里,傅子皋见到了前来接应清回的善元、桂儿一行。
当日他二度入宫,当着官家面与吕相对质,怒斥他误国。官家着吕相当场改好国书,自己查验无误后,这才再度出使。
此刻即将功成回京,虽很想与自家娘子共同走完出使这一程的最后一段路,但队伍是要直接入宫受官家接见的,届时认识清回的人那么多,定是难以解释。是以早便与善元约好,着他来此地接上清回,先行低调入城。
清回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甜甜对傅子皋道:“我在家中等你。”
傅子皋这一生也算磨砺过一些大事,亲历过不少险境。万幸自从与她成亲后,所有的难处都有了慰藉,所有的喜悦都有了归处。从永安到绛州,又从汴京到北辽,有惠风和畅,亦有凛冽风霜。好在最精彩最酣畅的每一程,都有她在身旁。不知其他夫妻有没有他们这般相称,他只觉得此生幸运之至。
正是帝城春暖,当道绿杨风。傅子皋压下澎湃的心潮,看着面若桃李的娘子,柔声应声道:“好。”
清回笑着,仿佛从傅子皋的眼中见到了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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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队伍浩浩荡荡行在街上,李吉佑看着四周热闹欢呼倾巢而出的百姓,亦觉与有荣焉。作为天子家臣,从前京中大臣来宫中议事,他也曾见过不少大人。这不,一身青色官袍站在路边,身旁簇拥着许多家仆,正朝这边热烈挥手的,不正是林子美林大人么。
不远处一骑马立在路边,正默默迎接他们的着红官袍的大人他也识得,正是国公爷的长孙,仕途四平八稳的楚执弈楚大人。
李吉佑喜气洋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傅大人,心道来日他的官路必得致青云之上罢。又见傅大人朝着一个地方笑得分外俊朗,不由得顺着目光看过去,随即一愣。
他不是看晃眼了吧。人海里有一穿着鹅黄褙子的女子,怎么那么眼熟。
早一步归来刚换好一身鹅黄褙子的清回在人群中笑得分外烂漫,对身旁桂儿骄傲地说道:“看我选郎君的眼光多好。”
再远一些,皇宫上方盘旋着两只飘逸的白鸟儿,不知是否是瑞鹤,清唳两声,双双高飞去。
(全文完)
一杯千万春
暖洋洋的日光洒满老宅,清回如今已是古稀x之年了。
她坐在藤椅上悠哉悠哉地摇晃,团扇被她拿在手里,用来挡太阳。日光晒得人很舒服,她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庭院中,吵吵闹闹的三四个孩童。
“祖母,祖母,我想去荡秋千。”
最大的孙女梳着双蟠髻,分花拂柳款款而来,还未到及笄年岁,仍旧烂漫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