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吃年夜饭了。”张嬷嬷也用上了毕生力气,喊了起来。
清回笑着点头,桂儿朝她塞铜板,“这就去,嬷嬷快过去叫轻棪吧。”
长长的红木方桌上,摆了十数盘年夜菜,却只坐着清回与轻棪两个主子。
晏父在府衙中值夜,并未归来。这还是姐弟俩第一次没同父亲一道过除夕,都免不了有些失落。
清回突灵机一动,对轻棪说道:“爹爹回不来,不如我们过去吧!”
轻棪也正有此意,闻言连忙点头,“再带上饭菜。”
晏府大门口,只见两个翩翩少年郎带着五六个侍卫,分上了两辆马车,往府衙方向去了。
从马车窗子往外x望,入目家家皆是桃符门挂映春联。
清回笑望着,久久移不开视线。地界是父亲总领的地界,百姓是父亲管理的百姓。千门歌吹箫笙动,爆竹声中又一年了。
待到入了官衙,行到父亲办公的屋宇,清回与轻棪却是双双一惊。
不仅简陋之至,甚至隐有倾颓之势。还不如街上随意一家客邸气派,与这一路上的街景成了鲜明对比。
见到家中儿女来了,还带了吃食,晏父惊喜地笑,“为父已吃过一顿了。”却还是起身,找出一处宽敞桌子,着人收拾出来。
清回将菜一道道摆上,对父亲笑语,“还是热乎的呢。”
轻棪问出了疑惑,“爹爹,这应天府衙为何如此简洁?”
闻言,晏父笑着环顾屋内,“不只是应天府,据我所闻,全天下的府衙州衙皆是如此。或许还有更简陋的呢。”
“可是朝廷缺少预算?”
晏父点头,“近年监司急于财用,尤讳修造。只要是十贯钱以上,都是不许擅自支用的。”
清回与轻棪点了点头。
又听父亲言道:“曾有一知州向朝廷请求拨款修缮衙门,三次上书才得批准,需要银钱四万余贯,最后却只得十之一二。”
清回闻言不住摇着头,国库竟如此积贫。
屋中父子三人正说着话,倏忽听闻敲门声。清回随着父亲回转过头去看,竟见到了个不愿见到的人。
云聚散,月亏盈
屋外淡月胧明,偶有烟花绽放,如雨如星,正是忽暗忽明。
清回抬眼望去,竟猝不及防地见到了那个曾想与自己结亲的楚执弈。她心下一惊,随即了然。是了,她竟忘记了他是本府通判。也是未曾想到这楚执弈竟也与父亲一样,除夕之夜未归家,选择留守在了衙内。
她忍不住飞快地眨了下眼,随即同轻棪一起,立起身,站到了父亲身后,执上一礼。
楚执弈自然也回上一礼,随即目光淡淡扫过,未做停留,只道了句:“在下这便要归家,特来与晏公请辞,道上一句元日吉乐。”
晏父点点头,目视着楚执弈离去,随即回转过身,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见她只是敛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