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桂儿将木香花抛出去。
善元稳稳接在手中,“我也要戴上吗?”
国朝不论男女都有簪花喜好,但善元行武长大,粗粝惯了,哪曾像读书人一般戴过什么花?是以那木香花烫手一般握在手中,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戴。
桂儿看见善元少有的局促样子,偷笑道:“随你的便。”
又行了一会子路,马车轮子毂毂停下。已是到了汴京城中的晏府宅门前。
清回踏着小圆凳,被善元扶着,下了马车。不同于应天府潮湿的气息,京都干燥,也清爽。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板直了身子。
先端端正正朝父亲行了个万福,又与轻棪一左一右,跟在父亲身后,款步前去。
府门前,夫人王氏携着晏清映与家中两个姨娘,并着满园子丫鬟婆子,正立在门旁。
“恭迎主君回府。”对面一众人行礼了。
清回与轻棪也双双半矮下身子,向夫人行礼。
晏父笑着点了点头,环视一周,把目光移到了奶娘抱着的小让哥儿身上。杨姨娘的孩子没能生下来,如今让哥儿照旧是晏父最小的孩子。
“让哥儿已这么大了,快来让爹爹抱抱。”说着就去接过。
让哥儿不过两个月大之时,晏父就出京了。是以他如今见着了父亲还有些陌生。小嘴一撇,就想要哭。
晏父只无奈地摇摇头笑笑。
清回跟在父亲身后,唇畔亦含着笑。趁这番功夫,目光流转,已端详过一下家中这几人神情。
夫人一如既往,笑着与父亲交谈。她小了父亲十多岁,两人相敬如宾。刘姨娘依旧是不善言谈,只是陪着笑,并不讲话。
晏清映坏事败露,她娘亲又被送出了家门。如今正小心翼翼,生怕父亲也朝她发作一番。这些都在清回意料之中……
只是杨姨娘,敛着双眼,不言语亦不笑,好似什么事也再不能提起她的兴致。既添一分拒人千里,也多出了一股子脆弱之感。
虽与她并不相熟,但清回也不免有些心疼。这是杨姨娘第二个没能降下来的孩子了。这接连的打击可叫人如何接受……
杨姨娘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突然将目光望过来。清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收回眼中的悲怜。只能快速收回心神,朝她微颔首。
杨姨娘的目光转瞬即便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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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回自己的园子名为吟风园,取自太白诗中“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之意。
携着桂儿与善元步回自己园子的路上,远远便望见了候在园子门口的常嬷嬷。清回一阵激动,连忙疾行了两步,握上了常嬷嬷的手。
“嬷嬷。”一开口,竟是眼眶有些湿润。
常嬷嬷也十分想念清回。一双手紧紧回握,眼睛四下打量清回,像是要看看她有没有受苦似的。
“可是那应天府水土养人,姑娘风采更盛了。”
清回咧嘴儿笑开,眨眨眼,收回了眼眶中的泪。
携着常嬷嬷的手迈进自己园中,看着熟悉的景致,她亦是感慨非常。家中的园子并不比应天府中的大,前院儿三间正房一所抱厦,两侧回廊连着东西厢房。园中左右各两颗桂树,郁郁青青。
绕过正房,出奇的在这后院。有一浣花溪,碧绿清澈,溪水汇到一池中,取名为浣花池。池上有一亭,四面环窗,左右有回廊。再往前走便是父亲的园子了。
奔波了这许久,清回早也累了。沐浴过后便回到卧房,倒在床榻上,再不想起来。
自己的床铺柔软温暖,还有一股子阳光的味道。清回心知必是常嬷嬷给自己提前晾晒过的,心中亦暖乎乎的。
昏昏欲睡时,还惦记着桂儿也该累了,对一旁拿着鸡毛掸子的丫鬟吩咐道:
“你去叫桂儿也小憩一会儿去。”
丫鬟秋龄笑着回道,“姑娘,常嬷嬷已把桂儿姐姐叫走了,想来还得问一会子话呢。”
清回也是无奈一笑。常嬷嬷关怀自己的心,就如同祖父祖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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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一家子人一道用过晚膳后,王氏与晏父谈到了两个女儿的婚事。
“自清回及笄后,好几家娘子都私下与我表过结亲之意。只因官人与清回都不在京中,我便回复等你们归京再议。想来她们如今也快要闻声而来了。”
清回一听这话,心中一急,转去看父亲神色。只见父亲一笑,好似真在细细考虑,“都有哪些人家?”
王氏回道:“有几家公子人品外貌不算出众,先不论。但清远侯府的嫡长子、景春郡王家的嫡次子,皆是顶顶出众的好男儿,在全汴京城中也能排上前几。”
清回忍不住又悄悄朝父亲望去。这两人她确是早有耳闻,在京都名声极佳。她时而想着傅子皋珠玉在前,父亲应是不会再心仪他人;时而又恼了傅子皋的犹豫,有些赌气地想着,不然与别家定亲算了!
心中一叹,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能先提着耳朵,听听父亲的想法。
“阿回。”父亲突然叫了她一声。
清回回过神来,忙回道:“爹爹。”
“你怎么还在此坐着呢?”语中含笑。
清回一愣,这才发现清映已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桌去。只剩自己,呆坐在这儿听着父亲与夫人讨论自己婚事。
俏脸飞红,她忙羞愧地站起身,还不忘行上一礼,落荒而逃了。
望着清回的背影,晏父开怀笑开。却并未提及傅子皋之事,而是转去问王氏,“清映的呢?”
“前些日子新科放榜,我也留心看了看。好几个榜上进士都人品清流,家世殷实,前途在望。或者堪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