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皋点点头,“不过……娘子是该多加锻炼了。”
清回摇头连连,抿着唇角不想讲话。知他每日早间都比自己早醒上半个时辰,去外面练上一练。出嫁前,她还以为都是“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呢,哪成想自己郎君如此之勤奋……眼看着便要苦了她了……
酒楼近旁就有一间客邸,二人先定了一日住房。屋子紧靠街边,干净雅致,窗子旁置一矮桌,上有新沏好的茶水。清回略一打量,满意地点点头,便换了寝衣,倒到床塌上去了。
傅子皋也随着她,同样躺到了床榻上。却并无困意,加之新换床不适,半晌睡不着,只侧卧着看她。
眼前人呼吸渐稳,长睫垂下,翘着嘴角,也不知有了什么好梦。将被子往她肩上盖了盖,抽出被她抱住的臂,走到窗边,合上了窗。
两人未带几套行装,却装了三四本书册。傅子皋坐到矮桌边上,手中持着本书看。心中安稳恬淡,一时觉得,若能永远如此刻这般,似乎功名仕途都可拿来交换。
有人轻扣了扣门,傅子皋起身,开门,对来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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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回是被外面声响吵醒的。她揉着眼坐起身子,屋中燃着微弱烛光,却空无一人。不知傅子皋去了何处,一时心中空落落的。
走到窗边,支起窗棂往下望去,只见外头灯火通明,人声阵阵,热闹十分。她微微蹙起眉间,回身用小剪子剪了剪红烛,将光引得更亮了些。
眼下是折住的一册书,显然是傅子皋读到的位置。她顺着看了两行,却提不起精神来,心不在焉。
终于开门声动,她拿眼望去,见傅子皋拿着什么东西,从外回来了。
见她醒了,些微惊讶:“何时醒的?还以为娘子会睡个连夜呢。”
清回哀怨地望着他,不想讲话。
“怎么了?”傅子皋说着话走近。
“你做什么去了?”清回问他。
傅子皋将手中笔墨放在她身前矮桌上,“去找店家要了这个。”
“叫小厮送来不就好了,何苦自己下去一趟。”清回闷声道。
傅子皋将她从矮塌上带起,站到自己身前,“我晓得了,是娘子醒来见我不在,觉得寂寞了。”
清回点点头,又听身旁人继续:“看来只有短暂分别,娘子才能更意识到我的好处来。”
听他这话,清回“噗嗤”一声,终于笑开。
两人静了一瞬,外头喧闹声更清晰,清回将眼神往窗外瞟去。
“不如我们也去?”傅子皋问。
清回连连点头,丝毫没忆起下晌是谁说得今日不再出去。
……
街上灯火明亮,各式样铺子、小摊列在两旁,吃喝玩乐皆有之,热闹非常。
清回感慨言道:“不愧曾是前朝之都,想来曾经的繁盛都留存下来了。”
傅子皋却轻摇摇头,“前朝是坊市制,这个时辰早该宵禁,人们都各归各家,哪能如此呢。”
清回也这才意识到,不设宵禁,不过是近些年来才有的事,一时感念道:“生在此时,是你我之幸事。”说着话,笑看向自家郎君——父亲与他想要做的事,不正是为生民立命,让更多百姓觉得幸运么。
叫卖声声声入耳,更有热情商家朝着他们喊道:“郎君,小娘子,来这边儿看看,包叫你们满意。”
清回被吸引,拽着傅子皋来到了首饰摊子旁。
从前买首饰都是在城里数一数二的店铺中,她还从未当街买过,一时好奇地打量起来。摊上发簪良多,简朴与华丽皆有之,雅俗共赏,别有一番意趣。
“帮我选一个。”清回对傅子皋道。
傅子皋细细挑选了个精致的海棠花簪,还未待比在清回鬓边看,商家就高声捧场:“这位郎君好眼光,你家娘子云鬓花颜,十分衬这支花簪。”
清回被夸得愉快,抿着唇笑,一时没忍住,小手一挥,一连买下三四个簪子。商家用锦袋装好,交到清回手中。
付清了款,清回将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对傅子皋说道:“这几日在外,全仰仗这个荷包了。”说着话,刚要收起钱袋,倏忽一道身影从身旁一闪而过,清回一只手空了出来。
她尚未反应过来,片刻愣怔。傅子皋反应极快,紧盯着那人,攥起她的手就去追。无奈人影错杂,那贼人单身一人无牵无挂,行得飞快;清回与傅子皋却担心走失,两相系着,眼看着就要追不上。
清回索性停在原地,不再往前,“看来民风再淳朴的地方,也免不了有梁上君子的。”
傅子皋微叹口气,“如此,未来几日咱们得想点儿赚钱法子来了。”
却见清回狡黠一笑,微微抬起手来,“看。”
钱袋正完好在手中。
傅子皋惊喜望着自家娘子:“那他偷走的那个是?”
清回再不敢自己拿,将钱袋递给他,耸了耸肩,笑道:“是刚买的簪子。”
男儿何不带吴钩
傅子皋一手接过钱袋子,拢入袖中,问自家娘子:“可还想再去首饰摊前买上几支?”
清回想了想,反正也还未走出几步,花簪售价亦不贵,且难得的是这是他们第一次一道闲逛,于是笑对他点了点头。
傅子皋在广袖下握住了她的手。清回睁大眼睛看他,又看了看四周。
耳旁传来笑语:“无妨,此地无人认识我与娘子。”
清回一想也是,便笑着瞥他一眼,任由他去了。两人刚欲回身,突然却见身前不远处许多人聚拢在一块,围成了一圈。
清回与傅子皋对视一眼,颇觉奇怪,一时也好奇地走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