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娘子走后,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
我起初还盼着,日日往山门那边张望,盼着能看见她的身影。
可一日又一日过去,她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我听觉海师兄说,张娘子有了身孕,布庄那边已经传开了消息。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该高兴的。这说明我的“布施”有了结果,她如愿以偿,我也算功德圆满。可偏偏我高兴不起来。
那几日我总在想,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这念头一起,我便觉得羞耻。我是和尚,本该六根清净,哪里能有这等俗念?何况那孩子是她求来的,是要给她丈夫张德年的,与我何干?
我只是个工具罢了。
一个用来播种的工具。
这样想着,心里便更空落落的。
我把自己关在禅房里,试图用念经来驱散这些杂念。
可越念越乱,到后来连经文都念不下去了。
满脑子都是张娘子的脸,还有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走丢的那个孩子,他也有这样的痣。”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开始想自己的身世。
师父说我是被人放在山门外的,那一夜落了雪。
可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为何要抛弃我?
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这些问题,从前我并不在意,如今却越想越放不下。
或许是因为张娘子的话触动了我,让我意识到,这世上也许真的有人在找我。
又过了半个月,某一日深夜,我实在睡不着,便披了件僧袍,独自去大殿。
大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世佛的金身上。那金身斑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瞧着有几分森然。
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望着佛祖的脸,默默祈祷。
“佛祖在上,弟子慧真有一事不明,恳请佛祖开示。”
我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弟子自幼被弃于山门,不知父母为谁。如今年岁渐长,心中疑惑日益加深。弟子斗胆请问弟子来自何方?弟子又该往何处去?”
说完这番话,我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久久不起。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呼吸声。
佛祖当然不会回答我。佛祖是不开口的,开口的只有人。
我正要起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夜深了,你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我回过头去,看见玄一师父站在大殿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师父。”我连忙站起身来,合掌行礼。
师父走进来,在我身旁的蒲团上坐下。他抬头望着佛祖的金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我。
“方才我听见你在问佛祖什么。你是在问自己的身世?”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师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