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师父带着我们穿过夜色笼罩的寺院,来到他的禅房。
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我和张娘子并肩站着,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师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那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看看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仓皇之中写就的
“吾乃江湖中人,因故盗取青州张氏之子。张氏一门,表面经商,实则无恶不作,杀人越货,草菅人命。吾本欲以其子要挟,换取被害之人遗孤。不料事败,遭其追杀,辗转数日,九死一生。途经此山,闻寺中钟声,忽觉往昔种种,皆是孽缘。今将此子弃于山门,望佛门慈悲,收留抚养。此子无辜,愿其一生平安,勿再沾染红尘是非。”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我看着这封信,脑子里嗡嗡作响。
青州张氏。
被盗走的孩子。
我的眼前闪过那三颗痣,闪过张娘子那日的惊呼,闪过她说的话——“我十四年前丢失的孩子,也有这三颗痣……”
“这……这是……”我的声音有些涩。
“你被弃于寺门时,这封信就压在篮子底下。”师父说,“那日我告诉你信已遗失,是骗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向张娘子。
“张娘子,你可知道青州张氏是什么人家?”
张娘子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她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抖,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出声音。
“青州张氏……那是……那是我夫家的祖籍……”
“你们五年前搬来此地,可是为了躲避什么?”
她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
“德年他……他早年确实与一些江湖人往来……我问过他,他不肯说……我只知道,有一日他忽然说要搬家,要离开青州,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生意上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越来越软。
“原来……原来那孩子真的是……真的是被人偷走的……原来德年他……他真的做过那些事……”
话未说完,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我连忙扑上去,把她接住。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我怀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婉儿……”我唤着她的名字,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婉儿……你醒醒……”
可她没有反应,只是昏睡着,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我抱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
师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
过了许久,他开口说道
“我这番下山,是去了却一桩前因。”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像是解脱,又像是悲哀。
“当年负我之人,屠户赵某与我那前妻柳氏……”他顿了顿,“我寻了他们多年,今日终于找到了。”
我看着他僧袍上的血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你……”
“他们已经死了。”他平静地说,“死在我手里。”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本以为自己修行多年,已经放下了。”他苦笑了一声,“可当我真的站在他们面前,看见他们过得那般逍遥快活……我才现,我什么都没放下。”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叫你不要再惦记送子的事,你偏不听。我今日撞见你和她……”他摇了摇头,“罢了,孽缘孽缘,都是孽缘。”
我们沉默了。
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