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也笑,闭口不提三日之后的打算,上前一步,温声道,“既然快要离开了,盛姑娘的提议,我自然该满足。昀州城的雪很美,只可惜那时候我身体差,总不被允许欣赏,这次若真的放弃,只怕回到江南,会留遗憾啊。”
盛惊来弯弯眼,得逞的拉过来裴宿的腕骨,“既如此,那便跟我走罢。”
两人手拉着手,穿过漫山遍野的桃花林,离开的时候带走一片馥郁芬芳的香味。
山巅雪寒,此时约莫正午,烈日当头,清凌凌的光线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微微发凉。
满眼都是霜雪,白茫茫的覆盖着山巅的每一个角落,两人踩在雪中,听见绵绵的雪被踩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宿整个人都要被眼前的景致震撼到,他与盛惊来,两道苍莽天境下格格不入的身影,立于天境和雪地之间,阵阵风雪吹拂而过,带起来裴宿的衣袂也跟着翻飞飘动。
盛惊来从裴宿身后抓住裴宿的肩膀,笑着将他一步步的推入漫天飞雪之中。
裴宿莫名的有些胆怯退缩,他慌乱的抬手抓住盛惊来搭在肩膀的手,回头看她。
“不用怕啊,这山巅,我这一年来过无数次。”
盛惊来的声音清朗而带着安抚作用,听着盛惊来的声音,裴宿慌乱的心竟然也跟着慢慢平和下来。
“这山陡峭高险,那群巫族人格外敬重这座养育他们的高山,敢来的大都死在半路,摔下山脚,尸骨无存。更不要提这山也就美景勾人,没什么好东西,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来。”
“也就我,舍得费心费力带某个大病初愈的病患来,讨人家高兴啊。”
盛惊来抬手捏了捏裴宿的脸颊,笑着在裴宿要挣扎的时候率先放开他。
盛惊来指向远处山的最高处,眼底映衬着茫茫苍白大雪,朗声笑道,“哪儿,是落雪栀的生长之处。落雪栀开在山巅寒雪之中,受刺眼的日光和刺骨的寒风滋养而生,启楚罕见,南疆也难寻。”
裴宿抿了抿唇,轻轻道,“我听兄长提起过。”
“世人都说落雪栀圣洁漂亮,却鲜少有人见识过它的真面目。裴宿,今日,在这天地之间,我为你去摘一枝,以感谢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包容,好不好?”
盛惊来高高束起的长发被寒风吹动,三两缕拍打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她没动作,只是炽热的盯着裴宿,手中玄微剑端指着落雪栀的方向。
玄微出鞘,通体雪白,天空飘落的雪落在上面,却未曾蒙蔽剑的本色,反而更为它添几分凛冽冰冷。
裴宿看着玄微,第一次由心而生的体会到这把剑的美和烈。
好像,它天生就属于风雪。
盛惊来见他盯着玄微发起了呆,轻笑着挽了个剑花,弯着腰凑到裴面前。
措不及防放大的笑颜带着调戏的意味,裴宿吓的后退好几步。
“玄微是风雪所出的玄铁锻造,它出自凛冽寒雪,自然在霜天雪地中更漂亮。”盛惊来笑着解释,“不过它再漂亮也没我吸引人啊,裴宿。”
裴宿抿了抿唇,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理应是盛姑娘对我多有照拂,我怎么能叫盛姑娘再为我这样……”
“我心甘情愿啊。”盛惊来轻笑着,“落雪栀有多美,我也想见识见识,不如借花献佛,讨你欢心。”
砰。
砰。
砰。
裴宿心口剧烈跳动着,他看着被雪地折射出的道道白光勾勒出来的那道身影,那双眼睛,只片刻,便几乎是败下阵来,仓皇避开。
心的欢喜被裴宿死死地压制着,他不自觉的攥紧衣角,颤抖着的睫羽仿佛欲展翅的蝴蝶。
裴宿心底清楚。
盛惊来既然说出来这个话,就说明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说出来,也不过是通知。
无论裴宿答应与否,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他无奈被迫应下。
所以,裴宿不想说出来叫盛惊来不想听的话,叫两人好不容易维持和缓的关系重新破碎,也不想在临了之际,闹出来不高兴。
于是,他只是又一次无奈的选择包容盛惊来未脱去的稚气,选择溺爱这个一直陪伴他的少年剑客。
“那还要多谢盛姑娘,带我见识落雪栀的模样了。”
盛惊来眉梢都染上笑意,舔了舔唇瓣,大言不惭的客气,“这有什么,都是心甘情愿所为,还要感谢裴少爷愿意配合了。”
三两句话,又逗的裴宿掩唇轻笑。
盛惊来满意了,再三叮嘱裴宿在这儿老实等着,得了裴宿的应声后便以身驱风,身影迅疾,只留残影,眨眼间便从裴宿身前离开。
裴宿的目光落在那道飘逸洒脱的身影上,没注意自己嘴角浅浅的笑,也没注意身后靠近的人。
“盛惊来是一道风。”
突然响起来的熟悉女声叫裴宿一愣。
吴雪笑着走到裴宿身侧,看着盛惊来碧蓝的身影,感慨道,“不知不觉,我与你们竟然同路而行这么久了。”
“吴姑娘。”裴宿略有些惊讶。
“盛惊来真是不厚道啊。”吴雪叹息,“我本以为她会觉得跟你独处很尴尬,总得拉上我们一两个罢?我想进山很久了,可惜没盛惊来那样有本事,总觉得遗憾。”
“我昨夜辗转反侧,激动的睡不着觉,心底盘算着若盛惊来拉上张逐润或者孙二虎,我就找借口推脱说他们没空。没想到盛惊来这么厚脸皮,竟然真的谁也不带,跟你一大早就离开了。”
吴雪气的笑出声来,裴宿在一旁有些尴尬了。
“我一路赶过来,山腰春景都没心情看,匆匆忙忙上了山,还是晚了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