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惊来脸颊瘦的有些凹陷,因为嗜血蛊的折磨,她这段时间以来吃的不好睡得也差,有心瞒着裴宿也没办法。
她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楼软塌上,裴宿坐在她身侧,正垂着眼,葱白修长的指尖替她剥葡萄皮。
“还有半日便能到淮州城,孙大侠已经修书给杨楼主了,到时候我们直接去锁雀楼便可。”
裴宿声音轻柔和缓,捏着湿漉漉的葡萄递到盛惊来嘴边,柔软的指腹推着将葡萄送进盛惊来嘴里。
他今日一身浅绿绣金长袍,布料单薄清透,夏日穿着舒适凉快,盛惊来随手抓起来裴宿垂落在她身旁的衣角。
衣料柔软舒适,是常年贡向皇室的江南云锦,上面一针一线,都精致养眼。
盛惊来笑着将葡萄咽下去,“不用,我叫张逐润喊杨鸣窦出来找我了。寒光院也快到了,到时候我跟杨鸣窦在车上聊,孙二虎带你去找你爹娘和你兄长,我身体实在不好,代我向他们道个歉罢。”
裴宿指尖微滞,薄唇轻抿,点了点头,“你先养身体,爹娘那边,我会说清楚。”
毕竟这件事情闹得不小,裴宿觉得,还是有必要跟爹娘说一声,叫他们知晓此事,不必像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的情况,孙大侠已经跟杨楼主说了,杨楼主没有来信,该是想跟你当面说清楚。”裴宿又剥了个葡萄递给盛惊来,声音带着安抚,“你不要担心,锁雀楼为天下机关,掌管的消息很多,杨楼主一定能有解决的法子。”
他看着盛惊来眉眼含笑,但态度显然不甚在意,只勾着他衣角玩弄,无奈低低叹息,擦净手上的汁水,抓住盛惊来作乱的手。
“盛惊来,你怎么不担心,万一杨楼主来找你,不是为了救你命,而是为了索你命?”
盛惊来顺势抓住裴宿柔软的手,捏了捏,轻笑出声。
“裴宿,你想的很全面周到,我挺高兴啊,至少你没在我跟祝鱼之间选择担心祝鱼那个蠢货。”
裴宿嗔怨的看她,“不要这样背地里讲祝公子坏话,祝公子为人良善,热情好客,对我们很好啊。”
盛惊来忍住想要出言讥讽的想法,扯出来敷衍的笑。
“我看他对你倒是不错,对我另说啊。”
裴宿不想跟盛惊来这种嘴硬的人掰扯祝鱼如何,回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嗜血蛊还未完全消亡,尽量还是不要动用内力。跟杨楼主好好说话,不要一张嘴就对人家出言讥讽,小心被揍啊。”
“你现在比我还脆弱,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与人交往。”裴宿担忧道,“你叫张大侠跟着,千万不要再找借口打发张大侠寻清净,知道吗?淮州城当年被你搅动的乌烟瘴气,仇家该是遍地都是了。”
“还有京都也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得到消息你已经回来了,不过我想,你今日露面,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该有人来探了。”
裴宿本来只打算叫盛惊来跟杨鸣窦和颜悦色,但是没办法,盛惊来在淮州城和京都闹出来的陈年旧事触景生情般似的,一股脑涌上心头。
裴宿越说越担心,越说越叹息,说到最后,隐约决定不去寒光院,要留在盛惊来身边看着了。
盛惊来失笑。
“裴宿,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啊,我心里有底,死不了。”
裴宿不赞同的瞪她一眼,“不要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盛惊来看着他,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盛惊来心里盈满了幸福,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她躺着看裴宿,微微眯了眯眼,刺眼的日光洒在他身上,神圣美好。
小楼在寒光院外停下来,孙二虎和裴宿拎着大包小包下车。他们没有告诉裴家人裴宿回来的消息,孙二虎贴心的想,该给他们一个惊喜的。
寒光院跟记忆中冰冷的小院已经大不相同了,门口三两亩地种满了瓜果蔬菜,一只小土狗摇着尾巴趴在地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孙二虎和裴宿,耳朵直直的立着。
裴宿注意到它,弯着眼眸跟它笑笑。
小狗把裴宿善意的笑容当做邀请,立刻从地头站起来,摇着尾巴兴奋的跑向裴宿。
盛惊来站在窗前,挑起来窗帘看裴宿和孙二虎忐忑高兴的敲门,不多时,有人高喊一声,门被打开,是小琴。
她看到裴宿,直接愣住。
裴宿笑着跟她说着什么。
盛惊来看到,小琴眼眶倏然红了,浑身颤抖着扶着门转头朝着里面喊。
又过了片刻,裴家人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几年过去,裴父裴母头上添了不少银发,眼角皱纹也不知不觉明显起来。裴晟比记忆中的更加黝黑高壮。
几人都是一身粗布衣裳,但是看着过的都还不错。
裴宿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盛惊来远远x的平静看着,裴宿站在烈阳下,一身明媚光线将他裹挟。
眼泪折射出刺眼的光点,盛惊来面无表情的放下窗帘,转头看向已经进来了的杨鸣窦。
杨鸣窦仍旧笑着,朝着盛惊来拱手打招呼。
“盛女侠,真是许久未见了,你很狼狈啊。”
盛惊来走向杨鸣窦,眼神平静如水,在他面前站住,抬眼跟他对视。
锁雀楼的人和张逐润都在小楼外。
屋内安静到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气氛莫名的凝滞。
“啊——”
盛惊来毫无预兆的出手,用了自己现在所能用的最大的力气,手攥成拳头,狠狠地冲着杨鸣窦的脸颊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