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每一户人家,都和北境部族有着血海深仇。人头法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设立的。砍下一个人头,便能换取白银百两。
战火燃烧了数十年,直到六十年前,漠北十三州府归降大雍。
但这并不是战事的终结,六十年间,大雍和北齐各部依然连年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
华九的父亲,就是在那样一片战火燎原的沙场上,邂逅了属中华家的小女儿。
就在华九的父亲自废双手嫁入中原的第三年,万俟一族举家战死沙场。
华九的父亲至死再也没有见到最疼爱他的祖母。
赵夫人就是在那一战中以屠城闻名。
赵夫人在军部的时候,对北境各部的人下了铁律——男子全部为奴,女子全部枭首。她还曾用拉那彻族最娇嫩的婴儿的皮肤,给自己做了一双柔软的靴子。在赵夫人的眼里,这些人是不知荣辱的牲畜。而大雍大多数人如今依旧这样以为。
清玓这些年,读了很多拉那彻人的典籍——在被桑城一把大火焚烧殆尽之前。
她知道了拉那彻人有很多神灵,主管战火、秋收和祭司的战神,主管爱与死的爱神,主管气候的空气与雨水之神。
她同僧人讲这些拉那彻人的神灵。
僧人并不以她为异教徒。
僧人宽和地听她讲拉那彻的神灵,宽和地同她说,这与佛教是一样的。
她终于得到理解。她同僧人说自己在找一个人,可能算是半个拉那彻人。
四野寂寂,就像多年以前,她同华九在草原上度过的那个夜晚。
漠城在遥远的背后,而她的面前是无尽的荒原,皆是荒草。
天空像是要下雪,大片大片的雪云堆积在东边的天空上。
残阳映照的黑色高塔,看上去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慢慢地要和昏黄的天空融为一体。
“你着相了。”僧人说,“执者恒失之,如果施主把执念放下,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想把故事读完。她想。
她自小看过很多话本子,从未看过这样一个不了了之的故事。
她只想给故事找到一个结局。这也算是执念吗?
人的一生有很多执念,并不能够全部完成。
有人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忘记执念。但她选择不忘记他。
有人的执念是道德,有人是信仰,有人是仇恨,有人是祖国。
华九没有道德,没有信仰,没有仇恨,没有祖国。
但他和划过天际的兀鹰有关,和天上的星辰、漠北的山风、围墙上的夕照和喀喀湖的蝴蝶有关。他和一切有关。
她往西边看去。
再一次登上热那唐古山,漠北广袤的荒村展现在她的视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