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周这两句前言不搭后语,他觉得自己可能只是想要摸摸她的脸,这种想法不知不觉就涌出来了,令他心中一片焦渴。口腔干燥,像缺水的鱼。
丛夏终于转过头,露出大大的口罩和水光朦胧的眼,陆翊周只看见口罩上印着兔子的图案。
兔子口罩,他胸口涌起熟悉感。
兔子口罩x,陆翊周不会忘记兔子口罩,他记得初中那年那个女生,戴着兔子口罩。在他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兔子口罩宛若救世大侠般地出现。
陆翊周眼睛都不眨地看了十几秒。他心说,巧合。
都是巧合而已。
一个兔子口罩,谁都能买到。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离得那么近,丛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脸颊渐渐热起来,她别过头,“是不是很奇怪?”
“什么奇怪?”
“我的脸,你刚刚一直盯着。”丛夏说。
“没有啊,我只是看见你的口罩。”陆翊周的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丛夏露出来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她问:“口罩怎么了?”
“是兔子,没什么。”陆翊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很乱,他又问:“我们初中就认识。你也在平海初中,也在三班是吗?”
丛夏点点头,“嗯。怎么了?”
陆翊周回想着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她,记忆太少太模糊,他记不起任何东西,只记得有个傍晚,斜阳照过来,她指着花圃里的绣球花,对他说那花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无尽夏。
后来他给她的备注就是无尽夏。
陆翊周终于放弃回想,他说:“没事。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只要你不嫌弃。”丛夏低低地说,摘下口罩,白皙面容上浮现出细细小小的红点。她试着去接纳自己,可是在他面前有些力量总是渺小,有些挣扎总是无力。
丛夏想要戴上口罩了,她觉得他的目光刺着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而自己在他面前,一切缺憾缺陷展露无遗。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
可下一瞬,陆翊周倾身凑过来,他双手捧起丛夏的脸,轻而易举就完全覆盖,还是那么凉,丛夏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时间好像静止了。
一分一秒过去,陆翊周问:“好点吗?没那么痒了吧。”
他歪歪头看丛夏,她呆愣的样子像是呆头鹅,似乎还在懵圈之中,漂亮的眼睛闪着亮光,晃他眼睛,手掌之间她的脸柔软得像棉花,温热地熨帖着他手心上每一处褶皱。
他忍不住掐了掐,软得能掐出水来。
丛夏眼睛睁得更大了,陆翊周说:“你好呆。”
丛夏轻哼一声,“你才是。”
“嗯,我才是。”他没反驳。
丛夏别开脸,脸似乎麻麻的,一直麻到了心底,她想要重新戴上口罩,陆翊周说:“戴口罩不闷吗?还是你冷?在我面前没必要戴着。你很漂亮,像是一颗长满红果实的苹果树。”
“你会觉得长满果实的苹果树不好看吗?”陆翊周问她。
“当然不会。”丛夏立即说。
“那也别说自己不好看。”
丛夏戴口罩的动作一顿,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长满果实的苹果树,如果是那样的话,丛夏觉得貌似也不错,也许自己看起来很甜,会像红苹果一样甜。她嘴边漾开笑容,把口罩揣会外套口袋里。
丛夏又抬眼,看着滴答滴答的吊瓶,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瓶快要打完了。
陆翊周起身,绕过丛夏去里面叫了医生出来换吊瓶。
“哦,小伙子,来陪小姑娘的。什么时候来的?一开始没看见你。”那老医师睡衣外面套件外套就出来了,边给换吊瓶边聊了几句。
陆翊周淡淡说:“不久前。”
“这个还要打多久?”他又问。
“快的话半个小时,慢就一个小时。没事你就慢慢陪着人家吧,我就不打扰了,打完了继续叫我。”老医师微笑,皱纹堆在一起。
“那她的红点什么时候消失?她说她很痒?什么时候能彻底好?”陆翊周摸了摸身上,想抽出根烟来点,但又想到这里是诊所,放下手。
“这个不严重,基本打完吊瓶再涂药就不会痒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小伙子别担心,小姑娘也别忧心。脸上的红点会很快消掉的。况且,就算有红点,还是很漂亮的。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
丛夏着着实实受宠若惊,可看着这老医师笑得也不是很正经,看起来就像是年轻的时候惯会油嘴滑舌的那种人,估计这句话没少对女生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似瞥见陆翊周瞪了他一眼。老医师走后,陆翊周朝着那个方向翻白眼,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说:“油嘴滑舌,老了还这么不正经。”
丛夏:“……”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对人家恶意这么大。
陆翊周一直坐在这里没走,天色彻底完全暗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陪着她打针,这是第二次。他耐着性子,一直陪着她,到深夜。
这种感觉,令丛夏不争气地觉得打针好像也挺不错的。
丛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闭了会儿眼睛,意识就沉下去了,醒来的时候,入目而来的不是刺眼的黄光。而是一片灰黑,鼻尖还萦绕着一阵薄荷和烟草的气息,他的气息。
她睡懵了,以为自己在家里,以为现在已经事第二天早上了,她忘了自己在哪儿,直到陆翊周的声音传来,洞破迷惘,“醒了?”
他把外套揭开,露出丛夏小巧的脸,朦胧的眼。丛夏意识渐渐回笼,她手脚都麻了,动弹不了,她发现自己靠在陆翊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