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映白简,金光自然。永劫长存,安镇华房。”
在身影与意识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间之前,她们温声嘱咐道:“离儿,活下去。”
“亡魂开泰,长保劫年。”
从漫漫长夜里走来的微风,将她们的虚影与话音一并吹散于天地之间,又柔和似水地流进那人怀里,温柔得像双亲此生长诀的拥抱。
李去尘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今夜一连动用三次高阶符箓,她现下已如深秋落叶一般,在给予世人绿荫后即将脱力飘摇。
不过并未感到寿数影响,想来还是自己修行精进的结果。
“小心。”谢逸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虚弱,快步靠近将她扶入怀中。
见她唇色淡了不少,谢逸清又收刀入鞘,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桂花米糕喂进她嘴里:“你可还好?”
“我无事,别担心。”李去尘冲她笑了笑,将半块桂花米糕咀嚼吞下后,才又收敛笑容,对着仍然跪坐一地的村民肃声道:“尔等当年谋财害命,种下这恶因,终究自食恶果,且有损阴德,祸及子孙后代。”
“我们有什么办法!”那为首老人无力伏倒在地,咬牙恨声道,“十年前世道太乱了,我们得要钱修房子才不至于被冻死,得要钱买粮食才不至于被饿死,得要钱给官兵才不至于被打死!”
“乱世之中,确是人尽难熬。”谢逸清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可并非世人都如你们这般谋财害命!”
眼见那老人近乎支撑不住,李去尘果断开口:“当初并未参与咒杀,只是享受人命之财的人,应当尚能坚持走动,现下随我一道去破了这邪阵各处阵眼,方能留住一村人性命。”
众人里伤势较浅的年轻人陆续站起靠近,而当年参与谋杀的中老年人已是无力起身。
李去尘正要领着她们依次破阵,却忽然落入了一个散发着栀子清香的怀抱。
谢逸清低头勾唇对她笑道:“李道长今夜劳苦功高,鄙人只能以此略尽微薄之力。”
李去尘脸上因着消耗过多而褪去的血色骤然回守,她红着脸羞赧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那刚刚是谁差点跌倒?”谢逸清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诳语,稳稳地打横抱着她走了两步,随后不解地问道,“诶,李道长,什么时候布下的拘……什么魂阵?”
李去尘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唇,心虚蹙眉小声制止道:“贫道怎会如此邪阵!不过效仿你诈诈她们罢了。”
“李道长当真聪颖,入世不久却已颇有心计。”
好一出空城计,将一众心虚不止的村民生生唬住。
夜幕笼罩下,李去尘引着年轻村民将那人在村中各处埋藏的阵符挖出焚烧。
随着最后一张邪符燃成了灰烬,一直缠绕紧束着这座村庄的无形锁链倏然断裂,那流转不停的邪气与阴风瞬间四散开来,再也无从聚集作乱。
将邪阵彻底毁去后,一众人等又回到了八角井边,而那人如同陈年木雕一般,失神地盘坐在井边一动不动。
李去尘静默了片刻后开导道:“善人,你可知,你布下的这座咒阵,差点害了令堂令慈。”
那人猛然抬首,狐狸眼眸睁大:“此话怎讲?”
“你这咒阵借用了她们的冲天怨气,的确可以扩大范围,加深咒痕痛楚,但同时若惹出了几十条人命,那这因果也将一并算在她们身上。”
“一旦这村中无人存活,令堂令慈也将成为神佛难度的极恶厉鬼……届时,只能镇压打散魂魄,再无轮回来世。”
李去尘继续劝导:“我见你在此术上略有天资,可要晓得,有所为有所不为。”
未等那人反应,李去尘抬眸小声冲谢逸清商量道:“我们走吧好不好,不要在这里了。”
“好。”谢逸清抱着她转身正欲朝马匹走去时,那人忽然单腿蹦起,摇摇晃晃地恳求:
“道长姐姐……我能跟着你吗?”
李去尘只感觉揽着自己的怀抱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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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诶嘿突然出现,实在是有点想发这一章,谁懂我存稿时敲出“度鬼破阵”四个字的救赎感[狗头]同时,祝大家乞巧节愉快,专注自身成长,学业事业有成![撒花]嘻嘻小醋怡情,马上就要到作者喜闻乐见的吃醋环节了![狗头]“魂离酆都,魄出铁围。有罪无罪,急觐无违!”:化用《太上三洞神咒》记载的“敕實籙破獄真符咒”,原文是“魂離酆都,魄出鐵圍。有罪無罪,急赦無違。”“拔赎一切,宿对罪根。皆蒙解脫,拷掠俱停!”:引用上书记载的“敕長生符咒”。“玉诞长桑,栢空度仙。丹华耀日,度魂升天。”至“亡魂开泰,长保劫年。”:引用上书记载的“敕二簡咒”。
行路难(七)
“你有何脸面说出这句话?”
谢逸清并未回身,而是微微向侧后方那人睨去,眼底凝了一片煞人寒霜。
就凭她向李去尘掷出暗器这一件事,谢逸清当时在暴怒之下打算直接卸掉她四肢的各个关节。
毕竟骨骼脱位的痛楚,比打断骨头更深刻可怕。
要不是李去尘心怀慈悲阻止了自己,她现在只能如同一具死尸般瘫倒在地。
“方才我以为,你们是来帮那群畜生的才……”那人不知死活地伸手,想要抓住李去尘的衣角,被谢逸清闪身躲过后,很是识时务地道歉,“是我错了,但我也并非想置你们于死地,仅仅为了逃脱追捕,且那暗器只会留下一点皮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