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天地初开,日升月落,万物生长。
她躺在新生的世界里,随着星辰移转潮汐起伏,一点一点回想起草长莺飞的童年时光。
十一岁时,有一个人因她多看了一眼桂树,便为她召了一场花雨,与她相拥在簌簌落英中,一同沐了满身芬芳。
九岁时,有一个人和她捏了一座泥巴院落,同她相对而拜,门牙漏风地告盟天地,要与她结为妇妻不离不弃。
七岁时,有一个人看着她在雪地里写下的复杂字迹,皱着眉头很是为难地说师傅还没教怎么写字,天真地问她能不能换一个简单的名讳。
她便擦去了那个笔画繁多的字,在晶莹的初雪上写下了一个四笔的大字。
“今。”她看着那双夹杂着飞雪的清浅眼眸,止不住笑意地说道,“阿尘,今朝雪,似白头。”
“谢今这个名字,只归属于你我二人。”
于是,她听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声音——
“小今。”
在这声恍如隔世的呼唤下,谢逸清睁开了双眼。
久闭的眼眸轻颤着适应明媚的阳光,而在眼睫不由自主地张合间,她看见了一个伏在床边的熟悉身影。
那是她的梦中人。
此刻这个人原本规矩的道髻已散开,比记忆中更为灼灼的长发好似蔚然红枫铺了满背,为她因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庞平添了一丝妖冶妩媚。
并非倾国倾城的美貌,却清澈纯净如天山雪水,只一眼就让她沉溺其中。
未经思索,谢逸清抬起指尖,想要轻触她饱满的双唇,却在距离那樱红仅仅一寸时悄然停住。
那是她染血的手不能玷污的禁区。
也许是她呼出的第一缕空气惊扰了那个人,那个人睁开了较印象中更加浅淡的眼瞳,随后攥住了她意图不轨的手指,语气温柔又眷恋地唤她:
“小今。”
这一声跨越了生死,打碎了虚幻,揉酸了眼角,让她难以自控地喉头哽咽。
梦中人成了眼前人,挟着她自小熟谙的沉香气息,骤然起身与她耳厮鬓磨交颈相拥。
于是她的回应便细碎地坠在了她的肩头:
“阿尘。”
双手不自觉环上面前人的肩颈,摩挲着她柔顺的发尾,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感受着她落在自己颈窝的温热。
谢逸清这下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又是一场久别重逢,她该说些什么的,可是她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