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往73号院去的路上,她便感受到无数窥视探究的目光,以及掩不住的窃窃私语。清玓一一坦然地无视了。而今,站在院门口,却无端地紧张起来。
不过带她去的小哥显然没有体谅她的紧张。他一下子推开院门,人却不进去,把清玓往前一推。
院内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短打,在院子角落里倒煤渣。当时天色已晚,清玓逆着夕阳,那人又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模样。
小哥扯着嗓子喊:“华九!来新人了!”再把清玓往前一推,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清玓只能硬着头皮上:“华师傅,我叫清玓……”
一盆煤渣在风口倒下,扬起的煤灰飞了清玓满头满脸。清玓冷不丁被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涕泗横流。
华九摔上门帘,冷笑了一下:“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这儿送。”
清玓愣怔怔地站在院门口,涨红了脸,觉得外面窥视的眼睛更多了些。
华九既没开口让她留,也没明说让她滚。清玓就自己把自己留了下来。
虽说是头一次当学徒,学徒该干什么,清玓还是有几分数的。每天烧煤搬煤,晨昏洒扫,一连九天,华九从没出过他的院子,甚至都不怎么出他的小屋。
加起来屈指可数的几次碰面,清玓也没能同他说上一句话。他有时出来倒煤灰的时候,会用淡漠的眼神扫她一眼,但是看她同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或者围墙下的那块大石头没什么不同。
第十天早晨,清玓熬不住了。再这么耗下去,她可以想见,她今后的学徒生涯就是永远和这些煤堆打交道了。
清玓在院中张望的时候,华九已经起了。他每日都起得很早。
听到小屋传来的动静,清玓一咬牙,掀开门帘就冲了进去。
可一头热血冲进去了,人又懵了。
华九正一手拉着风箱,炉膛之中,火舌高高扬起,炉膛口靠着几根铁钳。
他围着一条污迹斑斑的皮围裙,不长的头发高高束起,下巴微扬,汗水从脸侧流下。
他从炉膛中夹出一块烧红的铁块,“当”地一声扔在铁砧之上。
清玓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华师傅,石管事让我来这里学习锻刀。”
“哦。石管事让你来的。”华九点点头。
清玓也点头。
华九伸手拉了个凳子:“您上座,我给您行礼。”
刚要接凳子的清玓一蹦三尺高:“不敢不敢。”
清玓再一次被轰到了73号院外头。
她干巴巴地站在院门口,又没有别的去处可去,如同漠北的风中一条风干的咸鱼。
锻刀堂后堂的锻刀师傅们,一百个里面,有九十八个是男的。
清玓本身站在这里,便显得十分突兀而格格不入。十天下来,她早就已经成为了院里院外的谈资。而今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外头,别人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