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很少一次说那么多话,他停了停,开始自斟自饮,眼睛亮晶晶,只是不看向清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华师傅,指点我锻刀吧。”清玓说。
“我不是正在指点你?”
清玓觉得华九在故意同自己绕弯子,她虽然有点醉了,可她又不傻:“我要锻烟骨刺。我想知道烟骨刺的锻法。”
漠北十六州,乃至举国三十九行省,能出烟骨刺这样的刀的就只有这漠北这一家锻刀堂。
大家只道漠北有一家锻刀堂能出烟骨刺,却不知道这锻刀秘法只有眼前这一个人知道。
华九就笑了:“锻刀哪有什么秘传的法子。世上打铁的那么多,总能撞对几个。也就是火候上,砧法上,淬火上有点差别。但是能不能出一把名刀,最险的一点在于碳。”
清玓眼前一亮,她知道华九说到点子上了。
“这么一点差别,我不说,你们钻一年,钻十年,钻破头也未必能琢磨出来。”华九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可我若说了,往后这大雍尽是精钢利器……”
清玓打断他:“大雍尽是精钢利器,便能外抗强敌,内安叛乱,不好么?”
“好是好,可是到那时候,我的活路在哪里呢。”华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有无限凉意,“大雍可不缺打铁的人。”
清玓想,天下之大,何谈没有活路这事。若是您将锻刀之术传给了我,将来我绝对不会少您一口饭吃。
可是她没有说。她恍惚知道,华九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华九轻笑了一声,低头喝酒,不再说话。
秋色横空,烛影摇红。
酒越喝越热,小屋里的一切都摇摇晃晃,往事如流水般被夜风裹挟着,向她席卷奔涌而来。
清玓迷迷瞪瞪地,费力地想要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家,不是暖风如醉的江南。这里是漠北,是朔风卷地的北地之城,是她一直向往的永无之乡。
在重重过往之中,清玓看见华九伸出一只手来,给她拨了拨头发。那只手在她的脸侧,停住了。
喜悦一下子充溢了她的心。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还在华九的屋里,她想起来华九答应教她锻刀了!
清玓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我们的女主角清玓蹭地一下站起来,像一只志得意满的土拨鼠。
她脸上挂着夙愿得偿的笑容,喜气洋洋地出了屋子。
“你回去吗?”身后,华九站起来问。
清玓早就摇摇晃晃地晃荡出了院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之微凉的夜风这么一吹,清玓更加精神抖擞了。
前院
锻刀堂的首席账房前阵子跑路了,因此所有账目一下子全都压在了时灯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