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分享前院听来的八卦,从前院账房跑路到边境刀兵四起,从锻刀堂叮当响的公账到他为了核账渐宽的衣带,清玓啃着窝头默不作声地听。
时灯说了一会儿,停下了,看着清玓。
清玓说:“你看什么?”
时灯就不看她了,他抬着头看天上的云。浅灰色的,染了一层x金边。他的发髻顶在背后的砖墙上,蹭得有些凌乱,下巴与修长的颈项扬起美好的弧度。
清玓看了时灯一眼。她觉得这个时候的时灯很好看。正当好年纪的男孩,生在好人家,有一副好样貌。良善,赤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没有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时灯说:“我现今都在经算处,你有什么事随时可来找我。”
清玓点点头。
时灯又说:“要是无事,也可来找我。”
时灯说这句话的时候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于是他细碎的发尾戳得清玓的脖子痒痒的。清玓就笑了,扭头看着时灯。
时灯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他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同样写在脸上的还有他那昭然若揭的企图心。
“好不好!”时灯说着,用他的一双趴趴眼看着清玓。
“不,时灯。”清玓认真地看着时灯说,“我无事的时候不会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
多年以后,时灯会想起夕阳照耀的墙根下那个被窝头噎到呆滞的女子。那是他瞎了眼的青春。
第二天晚上她就去找了时灯。
时灯算账的地方在经算处的院子里。青石板铺的小院,廊下摆着几盆绣球花,开得热闹。
烛火之下,时灯从账册中抬起头来,看见清玓,露出“我就知道”的笑容。
清玓开门见山:“我想问问,我们发饷是什么时候?”
时灯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你坐。”继而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想支取一下饷银。”
时灯单手拨着算盘,皱着眉,用一种十分熟悉的眼神看着清玓。
“你不知道么?学徒头两个月是没有饷银的。”
清玓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的佩刀正扑棱着翅膀向天边飞去。
“那么……可以预支一下下个月的吗?”
“你真的缺钱么?”时灯看着她,认真地问。
清玓想了想,点了点头。
时灯拿起桌上的一个巴掌大的形状的陶扑满,拿起来的时候里面叮叮当当地响。他把扑满递给清玓:“我把我的财运借给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