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将父亲的房间翻得一团糟。
父亲最爱的骨箫被摔在地上段成两截。
母亲养的六盆兰草,母亲走后,父亲每天醉成那样,总不忘记照料,从未断过。如今打翻在地上,泥土扣了一地。
华九在华家挣扎活到十二岁。
后来他逃出去,在城西卖锄头的铁匠铺里打出来他的第一把刀。
十七岁那年,华九举着那把刀,拜入了锻刀堂。
从此华家的锻刀之术成了朝廷的锻刀之术。
后来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北齐锻刀世家万俟家的长子,年少而好武,桀骜不驯,曾只身闯敌营,也曾持剑走江湖。
他的母亲是蜀山华家惊才艳绝的小女儿,一篇《留春赋》名动京华。母亲十七岁那年上漠北访友,在沙场上结识了他的父亲。
惊鸿一面。
关于他们初见的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一说他们在沙场初见,一说他们在漠北的戈壁上初见,在大漠上遇见了狼群。
但故事的结局总是一样的,锻刀之术是北齐的国学,更何况是万俟家的人,绝对不可落入他国之手。父亲叛出了本家,当着祖母的面废了自己的一双手,只身南下,跟着华家小女儿回了蜀郡。
这故事在漠北几十年来一直流传,至今仍然传为佳话。
多少男儿希望能遇见一位惊才艳绝却又温柔如水的女子,许他们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多少女子希望能遇见一个出生勋贵又才貌双全的男子,甘愿为她们的才气所折服,与家人决裂,折翼锁重楼。
但是华九不信这些。他七岁那年就不信了。
学徒院里,是个听小道消息的最好地方。
今日被谈论得最多的两个消息,一是东北起了战事。二是郊外出现了一头野狼。
第二个消息在学徒院子里的夜间茶话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东北战事虽然紧张,但终归打不到漠城这里来。但野狼可是实实在在地在漠城郊外转悠。
那个听来消息的男孩,被围在人群中间,咋咋呼呼地比划说那头狼头有那么大,牙齿有那么长,眼睛有那么凶,就仿佛他不是听来的消息,而是亲眼见着这头狼一样。
学徒年纪大大小小都有,最小的看起来甚至不过十岁,家中将他们送过来,只因锻刀堂有口饱饭吃。小学徒们听他讲得,都煞白了一张张脸。
一个小学徒耿直地问:“可是野狼来了,我们打死不就好了吗?”
石袛正提着灯笼巡查到学徒院子里,听他们说到这个,忍不住在院门口插嘴道:“因为狼不独行。”
围坐成一圈的学徒们全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
石袛说:“如果你看见了一头野狼,很有可能那附近还有一整个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