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清玓突然似乎明白了一点。
他们彼此相爱,谁也不知道。
他们的爱情如同这荒原上的野草,郁郁葱葱,却无人知晓。
但是这些不重要。
漠北的风知道,喀喀湖的蝴蝶知道。重要的是此刻,此时。
这是千年一遇的夜晚。经历过这样的夜晚,经历过这样的你,谁也不能妄言爱情。
晨光还不曾照亮草原的时候,华九醒了。
他立刻去看湖边的马,马还在昨天的地方,一站一卧地睡觉。清玓还在睡觉,睡得像死猪一样,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
华九远远望着那座山,热那唐古山。
他离开那里已经整整十三年。
但是他的一部分似乎一起埋葬在了那里。
在每一个安静的白天和夜晚,在他一个人被梦魇围困的日子里夜夜复活。
那段日子似乎拿走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而在他剩下的那一部分里,又留下了一些什么沉重的东西——记忆。
西塔亚之败。
当门帘在日光中日复一日地淡去时,记忆却从不曾淡去。
记忆藏在他的骨缝里,在每一个西风渐起的日子带给他真实的疼痛。
他的生命是一片废墟,直x到遇见她,才有青草渐生于废墟之间。
清玓拱了拱脑袋,把脸埋进他衣服里。
他看见太阳在地平线上跃起,云雾散尽。
清玓醒的时候天色正好。
喀喀湖上的薄雾已经淡去。成千上万只蝴蝶从喀喀湖边的湿地上振翅而起,向东南方飞去。
华九正从不远处踏着倒映的朝霞回来。见她醒了,从怀里掏出一把小红果子。
小红果子汁水丰富,不甜也不酸,清玓一连吃了数个,只觉得吃了个寂寞。
“华九,我饿。”
华九淡淡看她一眼:“我也饿。”
清玓一个激灵爬起来:“那我去找吃的。”
华九拦住了她,说:“先去马上看看。说不定会有。”
他们的两匹马,一匹是锻刀堂牵出来的,另一匹是从马匪手里抢过来的。
清玓翻了翻马匪那匹马背上的褡裢,果然翻到了一些肉干和干馍。甚至还有一个木头挖出来的碗。
这马匪还挺有生活情调,清玓想。
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看见华九正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看什么呢?”清玓坐到他身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华九便转回来,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