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后悔的。
而他现在无比后悔,不应当拖着她,应该让她早早回去,便不会卷入这件事里。
她来漠北历练一场,他和锻刀堂,是她人生中最短暂和最艰难的一段逆境。
等到将来,她回到南方,回到铸剑山庄和优渥的家族,他和漠北的锻刀堂一起,如果她还记得,本应该像是一块砥砺的磨刀石一样,为她的这段岁月增添一点光彩的。
可是现在他不能做到了。他甚至将她拉了进来。
清玓那么好,那么善良,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回来找自己。她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不该被卷入这件事情里来,让这件事成为她以后漫长岁月中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她以后还要走仕途呢。
他向来是个狠心无情的人,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怨也好,恨也好,他知道清玓会记着他。
父亲曾给他讲过北齐的传说。在北齐的神话里,星空被称作一个叫米特兰的世界,人死后会化作魂灵不散,变成天上的一颗星。一个人如果被另一个人记得,魂灵的星星就会从米特兰之地转世,来生还能再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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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骨刺的锻法并不简单。而刑讯已经彻底损伤了他的身体。
腿断之后他的伤势一下子恶化。又在水牢这样潮湿的环境里呆着,便总是陷入昏迷。
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会讲一些,赵夫人派人拿着纸在一旁记录。他断断续续讲了两三天。作为交换,赵夫人遵守约定带来了新的消息——清玓已经渡过了青山峡。一路向南方去了。
烟骨刺到了该示范的时候,可他已经拿不动刀了。
华九知道他拥有最大的选择权。他可以选择毁约死去,但赵夫人永远不可能从一个死人嘴里获得更多的消息。
而现在正是时候。
赵夫人善于刑讯,但看起来并不善于救人。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把他从城北的水牢里弄出来,搬上一辆破旧的马车,要趁着黎明转移到城西的一间他们自己的医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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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车厢里摆着一个铸铁的囚笼。
华九歪靠在囚笼里。
马车的陈设很简单,四围都挂着厚厚的布帘,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有一个人掀开门帘上了车。是那个中年男子。寒风随之席卷进来。
车厢里十分静默。
马车行驶了很久。久到车厢外都响起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天亮了。
华九说:“我要解手。”
中年男子说:“别耍什么花招。”
华九虚弱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曾打断我的腿,我也不至于解个手都要爬过去不是?”
男子终于从腰间开始解钥匙。“x你怎么如此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华九的一只手从笼中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中的刀片准确地割开了他的声带和气管。他的脖子整个朝后折去,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