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一直在想,华九撤掉了所有的线人,到底要怎么和她传递消息。现在她知道了,赵夫人之死确实是最好的传递消息方式。
接着就是天子薨,战事起。她知道此时是离开的最后期限,但她想回望沙楼再看一眼。然后她看见了来望沙楼找人的清玓。
清玓用自己安排下的渠道送了卫洛离开。
北境已经暴乱,不知道清玓到底是用什么渠道换来的半天虎牙关通航。
虎牙关是康恩比河天堑上最险要的一处渡口。
如今是冬季,还没有开春,康恩比河完全没有解冻,像一条万里白练横亘在高原上。
所以出关,就是在江对岸搭一条铁索,这头的人吊着绳子,滑过去。
人们你挤我我挤你的向前走,吵嚷着,喧闹着。想了十几年的出关,竟然一下子到了眼前。江的对岸就是故乡。
在山坳里躲了十年的人们,看着那一条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的细长钢索,像是看着一架通往圣地的天梯。
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悬索上滑过去,有人中途脱了手,摔进下面深渊般的河道里,拍在冰面上四分五裂,下一个人接着滑过去。
苍穹笼罩着大地,在那暮色下的荒原里,清玓站在那里看着康恩比河的对岸,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洛后来总会想起她。
她看着清玓。清玓孤身站在荒原上。
卫洛想起曾经在草原上的一面之缘,那时候清玓同她说,只要他还爱我,我就会爱着他。哪怕有一天他不爱我了,我也许还会爱着他。
卫洛突然x明白了华九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她就像一小丛火一样,看着不起眼,却能在荒原上起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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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时灯在那之后也回了一趟锻刀堂,但没有见别人,只见了石袛。
时灯戴着厚厚的兜帽,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石袛牵了他的手,拉到自己房里,有好多话想问。自己不在的日子,知道他受了许多委屈,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时灯把手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小声说:“祖母安排我回去嫁人,以后不回来了。”
石袛一下子愣住了。
时灯出身是在一个优渥的家族。
作为一个体面的家族,让族里的男孩子出来工作,自己攒嫁妆,已经是非常不体面的事情了。
他那天被官府的差役带走之后,并没有如一些人所愿被直接送进大牢,而是被送进了漠城守备司。
他在那里喝了几杯茶,吃了几块点心,歇到半夜。看到祖母来接他了。
时灯的祖母是漠北守备司的守备长。原本就是军旅世家,加之祖母自小十分纵容他,把他养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家性子。
这回总算闹出点祸事来。
祖母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正好过年,就不要回去锻刀堂了。”
时灯在家住了一个正月,祖母不十分拘着他,只是不让他再回锻刀堂。祖母的原话是,他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养他一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回他听说石袛回来,央求了祖母好久,才答应让他出来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