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一个人没走。
那是一个断裂溃塌的围墙下,夕阳斜照下,坐着的一个老人。
老人拿着一排箫管,吹出呜咽的乐声。
清玓后来在扬州的街市上,看见一个盲眼的吹骨箫的流浪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乐器,洁白如玉的一排参差不齐的箫管用绳子错落地绑成一排,箫管是用骨头做成的。这是骨箫。
流浪者跪坐在地上,那里不是最繁华的街区,所以没有几个人在听他演奏。
那人身材高大,棕黑色的头发参差不齐地披散在肩膀上。
箫声呜咽,清玓听着曲子,不由想到了漠北的山鹰和辽阔的喀喀湖。
“我认识你要找的人。” 老人说。
“那是在三年多前啦,那时候我们在左军前线,先锋营。”
“先锋营里有个疯子、煽动犯,总是一天到晚叫着呀,打呀,杀出去呀!”
“疯子想杀我们所有人。想让所有人把命豁出去寻一个死路。”
“在先锋营,要么死,要么打到死。他们总想着要在死局里走出个活路,我却不想。我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子了,这里就该是我最后的归宿了。但疯子不同意,疯子永远在策反所有人。”
“那个人完全是疯子的反面,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永远在最角落里。
“起先没有人注意他,先锋营的人一个月就换一茬,没人愿意花精力去注意一个月之后就要死掉的人。
“疯子总说,安稳都必须要付出代价。疯子还说,十四年前,曾经有一次大的移民暴乱,为了过康恩比河,死了几万个人。
“然后那个人说,不是几万个人,是三千人。那是我第一听见那个人说话。那真是x一个奇怪的人。
“疯子永远都在骂人。骂所有反驳他的人,这次疯子没有骂人,而是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我想疯子可能认识他。
“那个人依旧很少有人和他说话。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这里没人叫他的名字。他有一条腿不太灵便,使一柄弯刀。
“先锋营每天都在死人。我们也是这时才发现这个人一直没有死。他是在这个先锋营呆得最久的人之一了。我们越推进越往西,终于到了康恩比河边境线。
“疯子死的那天,上面发了新刀。
“你知道,左营是不会有新刀的,总是破败的刀。但那次偏偏就有了新刀。说是边商劳军,每个营都有,连我们营都有。先是有了新刀,然后有了肉,还有了酒——我们明白,是真的送死的时候了。
“那是很好的刀,发下来的时候都还是成捆的。
“我永远都记得,他在我旁边慢吞吞地解绳子,解下一把刀,然后问,有没有人跟他一起杀出去。
“你能想到吗?
“夏天的康恩比河,是一道天堑。江滩上五步一岗,全是大雍守军。我们还在先锋营,根本出不去。
“他才是那个煽动人心的人。
“疯子每天念叨的,大家只当他疯子,不如他一句蛊惑。老头子如果再年轻个几十岁,一定要交他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