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的世界颠倒了,喧闹、寒光和血红都栽出了她的视野,只剩下碧蓝如洗的天空。她感觉自己的后背狠狠磕在了一个袭击者身上,紧接着,是利器入体的痛觉和眩晕感。
意识尚存的最后几秒,她看见伊斯特收回了那只带着雪白手套的手,奋力一挣,却没跑过从右侧追上的斧刃;寒光一闪,修长的脖颈一分为二。
即使推了她以抵挡追兵,对方的向前突围还是以失败告终,就死在她前面半步,身首异处。
好友被砍下的头颅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然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了。那双榛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望着小路尽头,好像在诉说不甘心。
*
伊斯特又一次陷入黑暗中。
再睁开眼睛时,她果然又回到了下午茶开始的时候。
被砍死的幻痛还残存在颈动脉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光洁的肌肤质感搭上指腹,提醒她一切都从头开始了。
伊斯特疲惫地闭了闭眼。
「很遗憾,宿主第三十二次死亡。」熟悉的诡异声音果然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请再接再厉,攻略正确角色,抵达happyendg。」
即使这句话听了三十多遍,她还是觉得荒谬至极。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还仔细问了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很多问题:攻略对象可能是谁?怎么算攻略成功?什么叫happyendg?死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就完全把这段鬼话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地思考该怎么活着离开下午茶的花园了。
没错,伊斯特还没有活着逃出过这里,即使今天下午在原身的日程安排上本来只是一行简简单单的“在皇家花园参加茶会”。
根据她过去死死活活的经验,不久后的某个时间点,会有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把在场的每个贵族小姐都杀干净……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毫不知情,因为她也是该死的“贵族小姐”之一。
她又一次听着拉芙聊到杰奎琳的觐见——第一遍觉得这姑娘明媚可爱,第三十遍只觉得絮叨了——眼睛走神似的盯着不远处的喷泉,靠起落次数估算时间。
“那个太腻了,拉芙,”她心不在焉地阻止对方吃掉有毒的蓝莓司康,“别吃。”
不用转头也知道拉芙换了块千层酥。没错,桌上的一种甜点被下毒了,她第一次就是这么死的:没见过这么精致点心的伊斯特不顾风度,顶着同桌姑娘惊异的目光,把每样夹到盘子里都尝了一口,五分钟后就暴毙现场。
虽然还没想好这次该怎么应对,不过拉芙还是留着的好,这姑娘也不会拖累她多少;再说,万一她一会儿的计划实行需要对方呢。
伊斯特把一次又一次死亡、重来看做一场游戏,她的目的是通关,而抵达终点的路上不仅要避开死亡陷阱,也要留心收集关键道具——餐刀、银盘、拉芙……每一个都可能帮她逃出这个花园。
在思考过程中,她用奥卡姆剃刀消去了所有细枝末节:要想活下去,她要且仅要抓住这两点……
「以及攻略正确角色。」系统在她脑子里纠正道,「这个最重要。」
伊斯特一边数喷泉起落,一边翻了翻眼睛,在心里和嘴上同时敷衍道:“哦。”
「宿主,我必须要再次重申,只有与正确角色达到happyendg,您才能完成我们的协议,回到现实世界……」
「而遇到有机会成为这种角色的人时你会提示我,至于happyendg指的是符合“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的形而上学描述。」伊斯特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只是死了几次,又不是傻了,没必要反复强调这些没用的废话。」
在系统「哪里就形而上学了!」的抗议声中,她置若罔闻地伸手握住餐刀。
她能活到见着一个可攻略角色再说吧。
*
伊斯特睁开眼睛。
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第三十三次,她对这个只会回档什么助力都没有的废物电子音置之不理。
好吧,事实证明装死不行,她一边伸展肢体,试图让大脑意识到自己没死来停止残余的痛觉,一边想到,那群人下手这么狠,连状似尸体的人都要捅一刀,都有压倒性的武力了……
诶?伊斯特皱了皱眉,她感觉有一处违和感。
“拉芙,”她打断了同桌人,“如果你有一条很完美的项链,在关键场合,你还会戴用线穿起来的一颗珍珠吗?”
“当然不会!”拉芙的表情好像被侮辱了,“我的穿搭品味你还不清楚吗?”
“我想也是,”伊斯特若有所思地一眨眼,拍了拍朋友的手背,突然跳到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上,“……我们去听听杰奎琳的觐见故事吧。”
拽着不情不愿的拉芙走到正中央的时候,她定睛一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杰奎琳面前的蓝莓司康,果然吃掉了大半。
这件事里的逻辑链其实很简单。
有压倒性的武力→保证在场没有人没有能逃过他们的袭击(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暂且把这条记为要求1。
等到某个时间点才动手,从多处地方一起袭击→谨慎,有计划性,严格遵守预设时机。这条记为要求2。
这样整理之后,不难看出有一处地方矛盾了。
为什么要在蓝莓司康里下毒?
仔细想想,这个举措不能满足要求1:被毒死的人寥寥无几,而他们还要把地上躺着的每个人都捅一遍,没有减少任何时间成本。又可能破坏要求2:如果有人提前毒发或是发现异常,不就破坏他们的潜伏、让动手时间被迫提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