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陈烬自己先愣住了。这他妈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裴先生的眼眸动了动,“上车。”
车上很安静,陈烬坐在真皮座椅上,背挺得笔直,生怕弄脏了什么。他偷偷打量车内饰,简约到近乎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住哪?”裴先生问。
陈烬报了个地名,是城西一片待拆的旧楼区。说完他就后悔了,那地方太破,配不上这辆车。
但裴先生只是点点头,对司机说:“去那里。”
一路无话。陈烬几次想开口,看到裴先生闭目养神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车窗外,霓虹灯流淌而过,像一条发光的河。
到了地方,陈烬下车,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车里的裴先生说:“谢谢。”
裴先生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了些。
“周三晚上,静斋。如果你还想看世界的话。”
车开走了。陈烬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往巷子里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垃圾堆的酸腐味,但他闻到的却是车里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操。”他骂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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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面,陈烬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他对着公共厕所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又照,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静斋是间很小的茶室,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是木质的,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响。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纸灯笼散发着温黄的光。
裴先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在泡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提起水壶时手腕微倾,热水注入茶壶,蒸腾起一片白雾。
“坐。”他没抬头。
陈烬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盯着裴先生的手看。那双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灯光下像是白玉雕的。
“喝茶。”裴先生推过来一杯。
陈烬端起杯子,学着裴先生的样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啜饮。茶很香,但也很苦,苦得他差点皱眉。
“怎么样?”裴先生问。
“苦。”陈烬老实说。
裴先生似乎笑了笑,很淡的弧度:“这是今年的新茶,苦后回甘。”
陈烬又喝了一口,这次慢慢品,果然,苦味散去后,舌尖泛起一丝甜。
“像人生。”陈烬脱口而出。
裴先生抬眸看他:“你多大了?”
“二十三。”
“年轻。”裴先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年轻人不该说像人生这种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