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想过给第二个人看,因为真的太不切实际了。那种赤贫加窒息的原生家庭,他们俩怎麽可能会有出头的日子。小双也说了,多亏了婆家有些人脉,这才在内地给她和温润泽找到了工作,夫妻两个才去那边的。这个大环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知道他看了那篇小说,她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不过他说得没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给人作妾,现在到底算不算妾她自己也不知道。
即便失去贞操之後,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为了生存嫁人或者给人作妾。不过後来的事情都是不受控制的。
在那噩梦之前,从小开始她都是有着清楚的人生规划的,大考一定要考第一,考上最好的高中,然後考上好大学,毕业後要找到体面的工作,将来会遇到彼此相爱的人,会和他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一家人用心的幸福过日子。
在那之後,一切都毁掉了,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有爱人了,有也不配,家庭孩子更是天方夜谭了。学校她没有回去,学业体面的工作也不可能了。後来经历了战争,能活着就要用尽全力了。她再也没有什麽规划,前路漫漫也非常的茫然。
和他在一起要她感到了短暂的快乐,後面她发现已经不对劲,虽然难过,可还是快乐的。那时候她一见到他就很高兴很安心,一自己呆着就胡思乱想难受的要命,一见到老吴邝裕民他们就更难受又愤恨的想杀人。
和那边联系不上的时候她很彷徨无措,也是那时候她发现已经对他不对劲了。她努力的去找一切可能联系上他们的方法,可是每一次还是找不到人,她又很开心。自己尽到心了,就是联系不上,那麽她就可以继续名正言顺的什麽都不想的和他在一起。她知道这非常的可怕,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她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她该怎麽办。她知道那结果的可怕性,可就是饮鸩止渴的想着高兴一时是一时。
那时候进到电影院,没见到熟悉的人,她也好高兴,高兴又一次找不到人,没想到邝裕民从後面冲出来,她只能想起一切了。
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她竟然开始了及时行乐,能过一时是一时,能过一刻是一刻。想有什麽用,规划有什麽用,反正最後什麽用都没有,永远不知道以後的日子会是个什麽样子。
“你能要我跟着你就行了。走哪儿你都要带着我就够了。”
“有些地方我不能带着你去的。”
“易太太和你去就可以是不是?”她知道他说的是去死。
他道:“她才舍不得和我一起去的。”
她扑进他怀里哭起来道:“我什麽都不要,你不要扔下我。你走哪儿都要带着她,你走哪儿也要带着我,不要扔下我。我知道我不如她,我从来没想要和她争什麽,我只是想你能带上我。”
王佳芝眼里易太太和他是几十年的风雨同舟,她会交际,会帮助他,而且是身家清白的结发夫妻。她自己什麽都帮不了他,而且当初做过的事情,比妓女都恶心。她又想起梁太太的话,自己怎麽可能取代易太太呢。
他安抚道:“你比她好多了。到了那一天,我一个人就好了,你带好孩子,不要让我担心。”
“早知道就不要生了。反正总有人能带她。”
“不要说傻话。”
她生孩子还是因为上辈子的执念,她总是想留下些什麽,要他能记住她。现在似乎因为孩子,她好像一定要活着好久好久了。
王佳芝平复了情绪,总是这样哭只会要他更难受,她用小爪子抹着眼泪道:“我胡说的啦,不要再提这个了。”
他们俩少有这样的提残酷的未来,偶尔像今天这样,最後也是一方这样玩笑的讲,大家就都若无其事不再提了。都是饮鸩止渴,过一天是一天。
孩子这时候在小床里也醒了,自己坐起来了。
他们把孩子抱过来,哄她玩了一会儿。见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们俩下去吃饭。这野芹菜馅的馄饨是很好吃。辣油随着蒸汽进到她眼睛里,她留下眼泪来,他伸舌头给她舔眼睛。
第二天早晨他们睡得迷迷糊糊的,都作了同一个梦。他们俩变成两只大猫,一只小猫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等到醒过来,孩子从她身上爬到他身上,然後在从他身上爬回她身上。见他朦胧的睁开眼睛,爬到他怀里咿咿呀呀的。
孩子会爬了!!!
昨天孩子睡在中间和他们一起睡,睡着之前她还不会爬,一觉醒来她已经会爬了。这才三个多月大。
大概是昨天听到妈妈要爸爸一定要带着她,这孩子觉得自己要尽快长大学着自力更生了。
不久後梁先生管大米的活儿被人撸了,梁家辗转托人,送了好多钱和东西到这边来,递的帖子上写着:易公馆易夫人,敬希哂纳。
王佳芝拿着那帖子道:“这送错地方了吗?”
阿妈笑道:“这里有几个人知道,能是送错了吗?”
就是家里的下人,都是一人一根小黄鱼打赏。
後来王佳芝知道缘由,非常的尴尬,简直过不去。那是梁太太两口子为了巴结,故意那样写的。
後来见老易没有表示,又是好多钱和东西送了来。过了一阵子梁先生才又能继续去管大米了。
梁太太和易太太也生疏了些,当然还是死党的交情,就是不敢再说王佳芝什麽了,更不敢和易太太合作讨伐了。她们都看出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从王佳芝那里正式立一份儿家,她们几个这样虎视眈眈,他已经很生气了。